第87章 选择人跡更少的路,从此决定一生的道路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87章 选择人跡更少的路,从此决定一生的道路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不仅要面对异种,还要面对其他非凡者的算计。”
    雷恩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后生可教“的笑。
    “说得不错。”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位一阶非凡者,周薪三到四磅,相当於中產阶级——教师、医生、律师的收入。”
    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医生要苦读数十年。非凡者呢?数年呼吸法,加一次受洗。”
    西伦接过话。
    “但医生那样的正经职业,是被秩序明令保护的。”
    他顿了顿。
    “难道非凡者是被禁止的?
    ”
    雷恩摇了摇头。
    “不禁止。”
    “但也不保护。”
    他的手放了下来。
    “灰色人群。”
    两个字落在空荡的教室里,莫名有些沉。
    西伦沉默了片刻,脑子里转得飞快。
    一个念头成型了。
    “那么一”
    他开口了。
    “是否科技的力量,已经强过了非凡者?”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
    西伦继续往下推。
    “否则的话,凭藉非凡者的力量,或许並不甘於这样的处境。
    “,他不知道非凡者的顶点在哪里,但合理推测,並不难得出结论。
    二阶非凡者,洗炼皮肉,足以以一当十,不惧老式火枪。
    三阶非凡者,硬抗新式转轮步枪都不成问题。
    而且非凡者本身也是人。
    他们可以用拳头,也可以用枪。
    非凡者等於更强的人类。
    “如果非凡者团结一心......
    ”
    西伦说:“我不认为科技可以压制非凡的力量。”
    雷恩没有反驳,教室里安静了一阵。
    壁灯的火焰跳了一下,橘黄色的光在雷恩的脸上晃动。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很远的东西,像是隔著很多年的时间在看什么。
    “若能团结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沉默了几秒。
    “具体的原因,我也说不清楚。”
    雷恩陷入思索。
    “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知道的那些只言片语。”
    西伦没有动,坐在地上,安静地听。
    雷恩的声音缓缓响起。
    “以前的非凡者,是非常强大的,霸道的。”
    他的语速很慢。
    “他们蔑视普通人,认为自己凌驾眾生。要奴役所有非凡者之外的普通人类,为他们劳作。”
    “而他们不事生產,每天只需要享乐。”
    雷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袖口。
    “这是一个完全没法拒绝的提议,也没什么难度。非凡者只要稍稍组织起来,就能绕开军队,直接斩首。”
    他抬了抬下巴。
    “他们囚禁了维多利亚女王一世。”
    西伦没有插嘴。
    “开始了独裁统治。”
    雷恩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但帝国很快就陷入了衰败。”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以前为了爭夺权力,非凡者可以团结一心。可当他们开始瓜分胜利的果实”
    他摊开手。
    “就再也合作不下去了。”
    “各自廝杀,爭夺权力,地盘,美人。”
    话到这里,雷恩不说了。
    教室里只剩下风声和壁炉里柴火塌陷的细碎响动。
    西伦等了一会儿。
    “之后呢?”
    雷恩摇了摇头。
    “忘了。”
    他说得很隨意,但西伦看得出来,不是忘了,是不想说了。
    或者说,不能说。
    雷恩转过身,面对著西伦,表情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总之,现在的非凡者,就是这样的群体。”
    他竖起一根手指:“从你开始修炼呼吸法的那一刻起,你就只剩下两条路。”
    “第一条。”
    “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一个更健康,身体素质更好的普通人,普通地生活,普通地工作,普通地娶妻生子,照顾家庭,然后老去。”
    他的手指弯了弯:“如果是高阶非凡者,还要时刻注意不被邪神的囈语侵蚀灵智。”
    手指伸直了。
    “第二条。”
    “爭夺力量、资源,让自己拥有更多的神秘知识,更强的呼吸法和搏击术,更多的权力,更大的地盘......
    雷恩的声音没有任何煽动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和生活抗爭。和敌人抗爭,和非凡力量中的囈语抗爭。”
    “这样的一生,將是劳累的,对抗的,无法轻鬆下来的。”
    他说完了。
    教室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雷恩嘆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好好想想。”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或许非凡者,並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光鲜亮丽。”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了。
    教室里只剩下西伦一个人。
    壁灯的火苗在风中抖了抖,差点熄灭,又顽强地挺了回来。
    西伦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粗糙,指节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今早练功时沾上的暗色痕跡。
    这双手捏碎过铁线罗木桩,撕裂过苏贝尔熊的皮肉,也掐断过人的喉咙。
    西伦解开练功服的绑带,將汗透的衣料从身上剥下来。
    粗麻常服套上去的瞬间,皮肤上的细微擦痕传来一阵刺痒。
    他没在意,系好领口,把铜章扣进內侧,推开了俱乐部的后门。
    冷风灌进来。
    街上的煤灰味比早上更重了,像有人把整条街丟进了锅炉里熏过一遍。
    西伦没有走快。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闷钝的响声。
    视线扫过街道,眸光思索,脚步缓慢。
    两边的店铺大多关著门。
    偶尔有一扇半开的窗户,露出里面昏黄的油灯光,和一张无精打采的脸。
    路过麵包店的时候,西伦往里扫了一眼。
    柜檯后面坐著个中年妇人,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皮半耷,盯著空荡荡的货架发呆。
    炉子是冷的。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街角拐弯处围了几个人。
    西伦靠过去,从人缝里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一具尸体。
    男性,三十岁上下,穿著码头苦力常见的灰蓝色短褂。
    腹腔被整个剖开,肋骨像折断的白色树枝一样朝两侧翻卷,內臟全被掏空了,只剩一层乾瘪的皮囊贴在脊椎骨上。
    血早就干了,凝成暗褐色的一滩,和石板缝里的污水混在一起。
    围观的人不多,四五个。
    没人报警,没人喊叫,甚至没人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就像看见路边死了一条狗。
    西伦站了几秒。
    他没有凑近,也没有多看。
    转身走了。
    一路上又经过了两条巷子,一个卖劣质菸草的摊位,和一群蹲在墙根底下赌骰子的半大孩子。
    孩子们骨瘦如柴,脸上脏兮兮的,眼珠子却转得飞快,手底下动作利索得很。
    有个小个子输了,被旁边的大孩子一把推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
    小个子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蹲回去继续赌。
    没有哭,没有闹。
    西伦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后继续往前。
    街角,一名烟囱大师傅正叼著菸斗吆喝生意。
    他身后跟著个五六岁的学徒,浑身被菸灰染得漆黑,手里拖著比自己还高的毛刷。
    为了能在狭窄的烟囱里攀爬,男孩的膝盖和手肘只裹著几层破布,动作略显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风箱般的破音。
    小酒馆的门边,站著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挎著装满枯萎紫罗兰的竹篮。
    街头的人们都在为了几便士拼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金鸡旅馆三零二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西伦进屋,没有点灯。
    他把衣服掛在门后的铁鉤上,手统搁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到了床沿上。
    屋子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银白色的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亮色。
    西伦低头看著那片光。
    地板上的灰尘颗粒在月光里漂浮著,细小的,缓慢的,没有方向。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脑子里很乱。
    今天练功的时候,雷恩说的那两条路一直在他脑袋里转。
    普通地活,或者拼命地爭。
    西伦用力揉了一下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那盏油灯上残留的火星吹灭。
    彻底暗了。
    月光反而更亮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背靠著墙,眼睛盯著地面上那片银白。
    光落在粗糙的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安安静静的。
    像霜。
    西伦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东西。
    不属於这个身体的记忆。
    不属於圣罗兰城、不属於维多利亚帝国、不属於灰水河的记忆。
    那些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著一种奇异的清晰。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月光没有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著煤灰和远处河水的腥气。
    “我向著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西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月光一般,清清冷冷,淒悽惨惨戚戚。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他停了一下。
    掌心摊开,月光落在上面。
    老茧、裂纹、指甲缝里洗不乾净的暗色痕跡。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码头搬货。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跡。”
    他的手合拢了。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臟跳动的声音。
    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西伦的眼睛一直盯著地上的月光。
    那片银白色没有变过,从他坐下来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地板上。
    不催促,不引导,不指路。
    只是在那里。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將轻声嘆息把往事回顾。
    他的声音更低了。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一”
    最后一句。
    “而我选了人跡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念完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沉默。
    西伦靠著墙,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记忆在脑海中翻滚,搅动,渐渐归於平静。
    它们沉到了底下,像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刷过后,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西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的路。”
    他在心里想。
    “曲折的,充满对抗的,未必能拿到什么传奇的经歷或荣誉。”
    “但至少——
    ”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合上,又鬆开。
    “不至於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回想起今天,后悔自己没有迈出去。”
    嘴角动了一下。
    像在一份文件的末尾,郑重地按下自己的手印。
    西伦把靴子脱了,手銃压在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月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胸口,又从胸口移到了脚底。
    呼吸越来越均匀。
    他睡著了。
    嘴角掛著微笑,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西伦先生,热水。”
    安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
    西伦睁开眼。
    窗外灰濛濛的天光照进来,似乎拨云见日,非常敞亮。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胸口的绷带有些紧,但呼吸顺畅,四肢有力,脑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洗过。
    精神很好。
    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好。
    那种搅成一团的燥热和杂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东西。
    像打铁。
    反覆烧,反覆锤,反覆淬。
    到最后,杂质烧没了,气泡锤扁了,剩下的就是一块乾乾净净的铁。
    西伦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昨晚那片月光早就不在了。
    地板上只剩下一层薄灰和他自己的脚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安蛮提著冒热气的铜壶站在外面,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怎么了?”
    西伦问。
    安蛮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西伦先生今天气色特別好。”
    西伦接过铜壶。
    热水倒进脸盆里,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镜子里的脸。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镜子慢慢清晰了。
    铜色的皮肤,硬朗的下頜线,眼神平静,乾净。
    没有昨天的烦躁,没有前天的戾气。
    就是平静。
    西伦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换上乾净的粗麻衬衫,扣好领口的铜章。
    手统插进腰后,银刀塞进靴筒。
    推开窗户,冷风裹著煤灰味灌进来。
    楼下的街道上,早起的苦力已经开始搬货了,吆喝声、车轮声、铁链碰撞声搅在一起。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他来到圣罗兰城的第一天一样。
    但西伦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关上窗,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晨光从破了一角的玻璃窗里漏进来,在他脚前拉出一道窄窄的光路。
    西伦踩了上去。
    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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