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威，下来啊。”王汉立回头喊。
“爸，肚子突然不舒服，我就不过去了，你们谈。”他声音放得自然，像真拧著疼似的。
真过去，碰上李家羽，难保不露马脚。关係不明，底细不清，万一搅了局，谁担得起？
“哦，那你在车上歇会儿。”王汉立没多问，径直跟祁振东往前走。合作已定，人认不认得，不急在这一时。
王庭威望著两人背影，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方向盘。
他盯著李家羽的侧脸，低声自语：“但愿……也就是普通往来。”
李国书也在做冰箱，他第一反应就是同行。可转念一想，开这么大的盘子，没硬靠山根本撑不起来。
要是许大茂真靠的是李家羽……
他喉结动了动。
堂哥王庭轩坐牢那天，他就在场。举报信是谁递的，没人明说，可事后风声早就吹进了耳朵。
当时他不信，现在却不敢再赌。
祁振东与王汉立已走近许大茂身侧，彼此寒暄毕，王汉立向许大茂引荐了祁振东。
李国书和李家羽只抬眼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未再留意。
李家羽听过王汉立的名字，却没见过真人；许大茂只称他一声“王老板”，因此李家羽压根没把眼前这人，跟那个自己正打算收拾的王庭威的父亲对上號。
祁振东长年居留米国，魔都本地同龄人里，能认出他的屈指可数。
“许老板，开业大吉，生意红火。”
王汉立刚介绍完祁振东，便开口道贺。
“哈哈，托你吉言。今天要是能卖到八十万，我就踏实了。”
许大茂难得语气放低了些。
前阵子青岛十家电器城同日开业，头一天总销售额刚破八十万；眼下这门口排起的长队比青岛那回还密，许大茂心里有数……今日数字定要刷新纪录。这话听著谦和，实则稳稳压著底气。
等帐目一出来，眾人自会咂舌。
“许老板放心，人这么多，八十万，问题不大。”
王汉立脑子转得快，粗略一估，心里就有谱。
“那就借你这句话了。”
许大茂话音未落，店门一开，人群立刻涌动，爭先往里挤，直奔发优惠券的柜檯。
一张券，九折。
“別抢！排队！”
“大爷，您刚领过了，不能再拿。”
“往后退！別推！”
“……”
“走，进去看看。”
王汉立朝许大茂和祁振东一点头，便抬步往里去。
他真正在意的，是威纳斯冰箱到底卖了多少台。
李国书和李家羽站在一侧，他只朝两人頷首致意，再未多看一眼。
两人四十出头，王汉立眼里，不过是两个没进过商场、没碰过货款的年轻人，谈不上交集，也犯不著费神搭理。
“你们进来不？”
许大茂回头问了一句。
两人齐齐摇头。
里头人贴人，进去就是遭罪。
再说他们代理的香江电冰箱，在北方早站稳了脚跟，来魔都前就盘算过：只要铺货到位，口碑不掉，销量不会差。用不著盯著现场看。
许大茂一转身，便被人群裹挟著进了店门。
李家羽见人走远，拉开车门，偏头冲李国书笑：“叔，听说你给个大肚子女人买了別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昨儿他才抽空问雷振国事情办妥没，顺带听出了田甜这號人物。
“胡扯。”李国书坐进副驾，繫上安全带，“那是国鑫哥在外头养的人。嫂子查到了，这次来魔都，专程瞒著他俩。人家肚子里一个，家里还有俩孩子，实在没活路了，才寻到这儿来……”
他把田甜讲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国鑫叔这也太野了？”李家羽吹了声口哨。
两娃加一个胎，等於另起炉灶过日子。
真够劲儿的。
“你还好意思说他？”李国书斜他一眼，“你头上不也顶著一个？”
“我可不一样。”李家羽耸肩，“我要真结婚，肯定断乾净。我拎得清。”
“你拎得清？”李国书嗤笑，“那晚迪厅，谁把王庭曦带走的？”
“呵，我跟她见完父母了。”
李国书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没鬆动半分。
“啥？”
“叔，你来真的？”
李家羽一愣，还真没料到。
之前他提过帮李国书张罗对象，对方只说“过两年再说”，他一直当是玩票性质。
“见都见过了，还有什么真假。”
李国书不愿深聊，只含糊过去。
他对王庭曦確有念头……看见她就想靠近，想亲近，想睡。但结婚？二十三岁太早。他给自己划了条线：二十五岁后若两人仍常来常往、彼此入心，那娶她也不难。
“她家什么背景？”
“我帮你掂量掂量。”
李家羽立刻正色。
李家在魔都根基深，不是谁都能进门。他不想喊个不明底细的女人一声“婶”。
“只知道住市政附机关大院。”
“姓什么？”
“王。”
王？
李家羽脑中飞速过人……输记王汉成、秘书长王振邦、纪委王启明……全是姓王的。
他追问：“叫什么？”
“王庭曦。”
“臥槽！”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
“叔，你牛啊！”
“刚落地魔都，就把输记闺女拿下了？”
李国书反倒怔住，一时没接上话。
同一时刻，电器城內。
一名年轻女销售员站在威纳斯冰箱旁，手里举著英文说明书，声音清亮：
“这款是米国原產威纳斯冰箱，核心部件全进口，製冷快、噪音低、耗电省。外观是今年米兰设计展的新款，双开门+变温区，支持手机远程控温……”
英文標籤，女销售一个字也认不得，全靠嘴皮子利索，一句句掰开揉碎讲清楚。
“同志，这冰箱能便宜点不？”
三十来號人围在展台前，一位五十出头的大爷开口，声音响亮，中气足。
所有电器明码標价，威纳斯电冰箱前立著块木牌：3900元。
“是啊，降点唄。”
“同志，你松鬆口，少九百，我立马提走一台。”
话音刚落，旁边几人没吭声，可眼神都往那大妈身上扫……真敢张嘴。九百块，零头都砍掉，脸不红、气不喘，连犹豫都没有。
女销售一怔，隨即笑出来：“大妈，九百真不行。厂里进价就奔著三千去了，再加米国运过来的关税、清关、仓储……您算算，我们贴钱卖也不止这个数。”
她顿了顿，抬手比了个五：“这样，今天头一天开门，我做主，让五十。图个吉利。”
“一百！3800，整数好记，我买！”
最先开口的大爷把话接得乾脆。他大儿子正在米国念书，打心眼里认这牌子，早看准了，就等个由头下单。
“3800卖，我们白干。”女销售皱眉摇头，“一分不赚，还倒搭人工。”
“再让十块，3840。真到底线了。”
“3800，现在付钱。”大爷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厚实整齐，少说七八千。能送儿子出国读书的人，手上哪会没数？
女销售咬唇，指尖掐了下掌心，装作挣扎片刻：“……行吧。头一笔生意，图个开门红。”
“同志，我也要一台，3800！”
“我也是！”
“给我留一台！”
“……”
第一单落定，人群立刻活了。討价声此起彼伏，全卡在3800这个数上，没人再往下压，也没人再往上抬。
不到半小时，二十多台已登记付款。店门外人流还在往里涌，手里攥著钱，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台银灰外壳的威纳斯。
祁振东、王汉立、许大茂站在最外圈，脸上绷不住，嘴角一直往上翘。
许大茂给他们的进价是3000一台，卖3800，净赚800；二十台，一万六进帐。
祁振东和王汉立的成本更低……出厂600，加关税100，总共700。卖3800，一台挣2300。二十台就是四万六，接近五万。
要是日销百台？一天二十三万。一年下来，八千多万。
（当然，不现实。但念头一起，心就热了。）
再想想整个北方市场……上亿不是梦。
两人胸口发烫，耳根微红，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王汉立转头朝许大茂笑：“许老板，今晚赏光一起吃顿饭？”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恭谨。
许大茂摆摆手：“不好意思，李国书和李家羽约好了，改天吧。”
“哎哟，许老板事务忙，理解理解。”王汉立立刻接上，脸上半点不露急色。
话音未落，又三台威纳斯签单。许大茂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记在心里。
上午还没过完，这家店已卖出五十二台。其余九家门店情况还没匯总，但按这势头，差不了。
魔都本就是开放前沿，老百姓手头宽裕，又等了快一周，人气攒足了；威纳斯是米国牌子，名字响、外壳亮、说明书印得像画册……贵，可大家信。
傍晚，许大茂才拨通电话：“王老板，祁老板，另外九家店报上来，威纳斯卖得最多，50到70台不等。再送一千台过来。”
米国货確实在魔都和京城吃得开。思想活络、口袋鼓、认洋牌子，三样凑齐，价格反而成了信任背书。换作內地小城，怕是三百块的国產双门都比它走得快。
“好嘞，许老板！”两人应得爽快，嗓子眼里都透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