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书，”李国鑫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哑，“这事，我没法跟你细说。”
“行了。”李国书摆摆手，“人在假日酒店，308。你晚上过来一趟。她从北京一路过来，不容易。”
他没提“肚子”，没提“孩子”，只说了“不容易”。
可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国书，我真去不了。你嫂子晓得田甜追到魔都来了，当场撂了话……我要敢见她一面，立马告诉咱爹。我这把年纪，四十整的人了，难不成你还真让我挨顿打，让全家跟著丟脸？”
李国鑫两手一摊，声音平实，没嘆气，也没抬高调门。
曾敏芝早摸透田甜的路数：不逼到断崖边上，她不会掀桌子。
所以两年前起，两人就明里暗里较著劲。
正房就是正房，从没落过下风。
“那……咋办？”
李国书眉头拧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先替我安顿田甜。找处像样的住处，再给点钱，让她过得踏实些。她现在八个多月身孕，下个月就要生。你多照应著点。”
李国鑫语速不快，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他被曾敏芝盯得严丝合缝，连出门买包烟都要报备。
“这……”
李国书顿了顿，没立刻应。
掺和这种事，吃力不討好。
万一被嫂子知道，少不得一句“胳膊肘往外拐”。
可那是亲哥，话说到这份上，推不掉。
“行，我来。”
田甜的事落定，李国鑫肩头鬆了一截，转头问起正经生意：“黄埔那块地，进展顺不顺？”
“地基已开挖。”
李国书点头。
“资金够用？”
“够。”
“还想拿地？”
“虹口江边还有一块，五十亩上下，靠码头，视野敞亮。我能压点价……一千万，你们拿走。”
李国鑫压低声音。他管那片。
李国书没马上答。
两块地齐上，现金流肯定吃紧。
可五十亩江景地，盖出来全是抢手货。
大不了，回头找国继哥周转一下。
“要了。”
他咬了下后槽牙，乾脆利落。
“手续我儘快走。”
两人分开后，李国书直接拨通李家羽电话：“找地方，淮海路附近，带医院、地铁、超市，最好带花园的独栋，越快越好。”
他没说“別墅”，但意思摆在那里……田甜是准嫂子，体面不能少。
李家羽办事利索，一小时后回信：淮海路西段有现售欧式老別墅，民国建的，產权乾净。
李国书没耽搁，驱车直奔。
一排排红砖灰顶的小楼静立街边，窗框雕花，铁艺围栏泛著旧光，不张扬，但站得住脚。
“李先生？”
一辆港牌玛沙拉蒂刚停稳，一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迎上来，脸上带笑，手伸得快又稳。
“我是雷振国，李少交代我在这儿等您。”
“嗯，你好。”
李国书伸手一握。
雷振国指尖微顿……这位主儿虽年轻，但气场沉得住。
两小时后，三十多万划出去，拿下两套。
一套给田甜，一套留给自己。
酒店住久了腰背发僵，有套房子，才算真正扎进魔都。
临走前，他让雷振国当天配齐人手：一个保姆，一个司机，专盯田甜產前產后。
……又是独栋，又是专人伺候，阵仗比李国鑫设想的翻了三倍。
李国鑫只说“找个清净院子，给点钱”，可李国书经手的项目动輒上亿，这点投入，在他眼里，不过一笔帐目里的零头。
加上田甜肚子显怀、话不多、眼神却亮得扎眼，李国书心里也生出几分补偿念头：哥哥欠她的，他替补上。
雷振国果然麻利。
次日下午，保姆和司机就位。
保姆姓周，四十五岁，厨艺好，手脚利落；司机姓陈，退伍兵，话少，开车稳。
傍晚时分，陈师傅把田甜接到別墅门口。
她扶著车门下来，仰头望著三层小楼、拱形门廊、落地玻璃窗，一时没出声。
原以为最多是个带院的洋房，没想到直接进了这地方。
李国书递来房本和十万现金，田甜接得稳，指尖却悄悄发烫。
心口跳得快，不是慌，是篤定。
她早算过这笔帐：一趟魔都，白得一套房、一笔钱、一个人情。值。
她低头抚了抚肚子，笑著应下李国书的话：“放心，我不出门，等孩子落地再说。”
语气柔和，態度诚恳。
“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
李国书说完，转身就走。
田甜站在台阶上，没动。
夕阳斜照，把房本封皮映得发亮。
她翻开第一页，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夫人，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买菜。”
周姨端端正正站在三步外，腰背挺直，眼神不卑不亢。
田甜收回目光，下巴微抬，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节奏：“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再燉个虫草老母鸡汤。汤要小火煨足两小时。”
周姨应了声“好”，转身进屋。
她干这行三十年，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位主儿，不是来躲风头的，是来坐镇的。
活儿不好干，但工钱厚，她得绷住。
一周后。
许大茂和李国彪联手开的国茂电器城正式营业。
报纸连登十四天gg，开业当天，店门外排起长龙。
那场面，跟当年京城开店时，一模一样。
门还没开，队伍已绕过两个街角。
“大茂叔，您这电器城真有门道，人山人海的，看得我都想入股了。”
店门外头，李家羽和李国书一道来了。李家羽扫了一圈门口排起的长队，笑著开口，话里带点打趣。
许大茂正站在台阶上招呼客人，听见声儿，转过身来，脸上堆著笑：“哎哟，家羽兄弟这话可折煞我啦！小本买卖，餬口而已。你们厂子才是真本事，我这点摊子，连人家车间一角都比不上。”他边说边摆手，语气熟络，不卑不亢，既捧了对方，又把话头轻轻按住……意思很明白：別往深里想，更別伸手。
办厂在眼下是体面活儿，卖货终究矮半截。
李国书接过话头，声音平实：“单看魔都这一处，確实不算什么。可要是算上北方十多个省会、直辖市，每地十家店，加起来两百多號门面，盘子铺得比我们建楼还快。”
“嘿嘿，这事儿啊，还真得托国彪哥的路子。”许大茂顺口就提了李国彪，语气轻，分量重。
天京那回的事儿，他没忘。李家真那一成五的股份被悄无声息吞掉，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早把人骨头都泡软了。人心这东西，台上能端得住，台下未必守得住。
李家羽听懂了，嘴角一牵：“大茂叔放心，您跟国彪叔是绑一块儿的，我们不插手，也不沾边。”
“嘿嘿！”许大茂咧嘴一笑，没接茬，反倒一转话锋，“对了，幸福小区那边，快收尾了吧？”
“前天封顶，现在贴外墙砖。脚手架一拆，就能交房。绿化和公建慢慢做，不影响业主进场装修。”李国书答得乾脆。
“行，到时候喊我一声，我去看看。”许大茂点头，眼里亮了一下。地產这摊子，他盯得紧，差一寸都不行。
“好说。”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外滩高架，朝黄浦区方向开去。王庭威坐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后座坐著祁振东和王汉立。
车子刚落地机场，就直奔国茂电器城。
“振东，这家国茂不简单。”王汉立身子前倾，语速略快，“魔都十家，北方省会城市基本全齐了，每个地方十家，总数二百三十多家。”
“我已经跟老板谈妥了，威纳斯冰箱先上架试销。只要打响，马上铺满整个北方市场。这事儿，是庭威派的人踩出来的线。”
祁振东眼睛一亮：“好！太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庭威肩膀：“庭威，这步棋走得稳。”
眼下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早一天回笼资金，米国那边的融资缺口就少一分压力，出局的风险也少一分。
王庭威侧过脸，语气沉稳：“祁叔客气。威纳斯是原装进口，品质摆在那儿。就算不靠电器城，自己开店，照样能站稳。”
话是这么说，但眉宇间那份篤定，分明不只是对產品，更是对身份的確认……米国人，米国品牌，天然就该压一头。
车拐进南京东路，远远就见国茂电器城门口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从台阶一直排到街角。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都鬆开了。
“老板挺懂行。”祁振东点了下头。
在他眼里，那些排队的人不是顾客，是现成的订单。
王汉立眼尖，一眼扫到人群边上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许大茂在那儿！”
今天许大茂一身素净：白西装、蓝衬衫、尖头皮鞋，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格外扎眼。
祁振东和王汉立推门下车。
祁振东心里清楚，电冰箱只是开头，后面还有空调、洗衣机、微波炉……只要这条渠道打通，工厂的產线就得跟著转起来。
可车门一关，王庭威仍坐在驾驶座没动。
他盯著许大茂身边那两个人……李家羽，李国书。
怎么是他们？
什么时候搭上的？
脸色一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