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
“嗯。”
芙蕾雅继续说；“在母亲登基前，父亲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翻遍古籍，甚至去教国覲见了预言圣女塞拉菲娜，最终找到了办法——那就是去討伐恶魔领主，“倒吊人”顛倒恶魔。”
程诚的眼睛亮了一瞬。
“它的权柄，配合王国仪式，可以將源质的权柄从『忘却』顛倒为属性相反，却在神秘学上对应的『记忆』。”芙蕾雅说，“这样一来，以后的女王將不再受忘却之苦，不再失去人格和记忆。”
“所以父亲毅然决然带领禁军，进入了地下城的第二十层。”
“然后呢？”
“然后……了无音讯。”
芙蕾雅的声音更低了：“而母亲登基后，下令所有军队停在第十五层抵抗深渊攻势，不允许任何人继续向下探索。”
程诚沉默了几秒：“所以你离开王宫，是想自己找到顛倒恶魔，杀了它，夺取它的火种？”
“嗯。”
“然后成为传奇，改变歷代女王的遗憾？”
“嗯。”
“你打恶魔领主？真的假的？”
“会贏的。”芙蕾雅顿了顿，苦笑一声：“本来，我认了菲利克斯做老师，有她的帮助，再暗中联络一些势力，是有机会打败顛倒恶魔的……然后老师就被曼波先生嚇跑了。”
听到程诚的转述后，希薇婭忍不住笑出声。
程诚没笑。
他在思考。
登上王位，成为传奇，共享能力，然后去现实解决魔女之夜——这是目前最可靠的方案了。
可问题是，如果他把芙蕾雅扶上王座，她自己会不会也被源质吞噬？
按照她说的，披甲成圣会让女王不断贴合源质的特徵，最终失去过往记忆与人格，变成源质的傀儡。
那到时候，附身在芙蕾雅身上的自己，会不会也……
不，哪怕自己没事，只有芙蕾雅一人被源质影响，这条路也走不通——能力共享是吃好感度的，一个失去了过往记忆与人格的女王，显然对程诚不会有什么好感。
那就需要先討伐顛倒恶魔，解决源质上的问题了。
程诚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主线任务吗？
还以为芙蕾雅和希薇婭不同，身上没有明確的任务线——原来是藏在这里。
练级，下深渊，找顛倒恶魔，杀了它，夺取火种，改变源质属性——
然后，扶芙蕾雅登上王座！
程诚正在心里盘算著，忽然听见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卢克走了进来。
他朝程诚行了一礼，目光扫过程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明明希薇婭小姐才是原神教银辉城分区的首领，却甘陪次席，让这个被她带来的小女孩坐在主位……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大人。”卢克没有继续思考，转而开口，“有位新成员想要加入教派，而且对方是白银阶巔峰……您要见一下吗？”
程诚挑了挑眉：“白银阶？什么人？”
“一个精灵族的小女孩。”卢克说，“背著很大的棺槨，说是从帝国来的。”
程诚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升起熟悉感。
“带她进来。”
卢克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门再次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材娇小，穿著一件宽大的魔法披风，把整个人都裹在里面。披风后面鼓鼓囊囊的，背著一个巨大的棺槨。
女孩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她抬起手，掀开披风的兜帽。
一张精致的小脸露了出来——金色的短髮，尖尖的精灵耳，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打量著客厅里的几个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希薇婭身上，愣住了。
希薇婭也愣住了。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程诚看看希薇婭，又看看那个小女孩，脑子转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当初那个精灵小队的死灵法师，李仙鱼嘛？！
李仙鱼看著希薇婭，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起来：
“原来你是原神教的人啊。”
希薇婭没说话。
她对这位精灵的印象不深，毕竟刚走到地下城门口，曼波先生就杀了洛奥，精灵小队也选择与自己保持距离，最终分道扬鑣。
可程诚不同。
和精灵小队一起战肘击，战坠机，战鸡虎熊狼狗，一路上的经歷有牺牲有欢笑，正符合程诚对异世界冒险的幻想，要是说对这群精灵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再见，却只是陌生人。
不禁有些感慨，心中也更加理解芙蕾雅对忘却的恐惧了。
“好久不见，末光裁决小姐。”
“好久不见。”
程诚想了想，向李仙鱼问道：“上次分別后，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想要加入原初之神教派？”
李仙鱼看向坐在主位的小女孩，有些疑惑，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我们小队在第八层，遭遇了守关boss。”
离开自己后，还是遭遇鸡虎熊狼狗了吗？
程诚心中一震，等待李仙鱼继续解释：
“杨辰，孔文彬，铁蛋……其他人都死了，我靠著假死脱身，活了下来。”
你也学习钟离智斗吗，有点意思。
程诚微微点头，对李仙鱼越发认可，希薇婭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仙鱼看著希薇婭的表情，笑了笑：“不用替我难过。做我们这一行的，早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她转过身，拍了拍背后的棺槨。
棺槨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棺槨边缘。
然后，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那是一具扭曲混乱的缝合尸体，长著三头六臂，仿佛来自不同人的肢体碎片被粗暴地拼在一起，缝口处还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李仙鱼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这是我的新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之前我通过假死逃生，一朝顿悟，如今已经是金丹巔峰大圆满……也就是白银巔峰的死灵法师了！”
“虽然很遗憾，那一战先祖们被用完了，但我灵机一动，用杨辰他们的碎片製造了这位新家人！我给它取名叫『万业尸仙』，足足有黄金初期实力！”
“怎样，这个实力，够在原神教混个官职了吧？”
希薇婭心中泛起一阵噁心，忍不住问道：“他，他们是你的队友呀，怎么能这么不尊重遗体……”
“活著当然值得尊重，但死后的尸体不过是肉块罢了。”李仙鱼奇怪地歪了歪头，“对我们死灵法师来说，不好好利用才叫不尊重吧？”
“而且我发现，王国这边很適合修炼死灵法术誒！”她继续说著，语气越发兴奋起来，“地下城经常能捡到流浪汉的尸体，还有史莱姆、飞头蛮、高达、肢团什么的——材料又多又好！我这个家人可以通过继续拼接尸体不断升级，早晚能变成真正的『万业尸仙』！”
希薇婭的眉头跳了跳。
程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说说吧，你为什么选择加入我们原神教？加入我们原神的大家庭你能带来什么？你对自己有什么职业规划？每个月期望工资是多少？”
李仙鱼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那兴奋褪去，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邀请函，认真道：
“我是从流浪汉尸体兜里搜到这个的，所以来试试。”
“我现在还缺成为黄金需要的元婴丹材料，但我在王国人生地不熟，缺少人脉。帝国大使馆也不愿意帮我，还建议我赶紧离开王国……”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程诚——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粉毛小女孩是谁，但直觉告诉她，这里做主的是他。
“虽然作为死灵法师，不该为已死之人悲伤……但作为活下来的人，我必须要为死去的人报仇。”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亮得刺眼，亮得像是燃烧的火焰：“原神教可以帮助我吗？”
“帮我，一起去杀了鸡虎熊狼狗！”
…………
程诚最终答应了李仙鱼的加入。
想要討伐顛倒恶魔，本就要过第八层的鸡虎熊狼狗那一关，现在多一个白银巔峰的死灵法师，和一具黄金初期的尸王，小队的战力能提升不少。
至於李仙鱼需要的升级材料，希薇婭则答应帮忙想办法。
一旦材料筹齐，李仙鱼就能突破黄金，万业尸仙也能再升一级。
程诚应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
一个黄金保鏢、一个死灵法师，自己再努努力將希薇婭和芙蕾雅都升上黄金阶，鸡虎熊狼狗或许打得过。
但討伐恶魔领主就痴心妄想了。
根据程诚的了解，能正面对抗恶魔领主的只有传奇。
芙蕾雅认识的菲利克斯、希薇婭的父亲维莱特，如果能请动这两位，胜机能提升许多……只可惜女王下令禁止深入15层以下，想获取他们的支持也极难……
程诚揉了揉眉心。
难。
太难了。
先慢慢升级吧，后面再想办法。
安排李仙鱼在明克街13號的客房住下，客厅里安静下来。程诚靠在沙发上，看向希薇婭：“枪造得怎么样了？”
他如今手下有二十多位密教徒，但很可惜水平与当初跟在西塞罗身边的杂兵差不多，想要具备战力，列装上火器是不错的选择。
希薇婭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提到过的“火器”。
“已经有样品了。”她说，“保罗昨天送来的，在仓库里放著。不过大规模製作还要时间，毕竟工匠们不熟练，材料也需要专门定製。”
程诚点点头。
“明天开始，你去地下城练级。”他说，“第一层到第二层，丧尸、飞头蛮、死亡飞蛾，能杀多少杀多少。”
希薇婭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保罗跟著你。”程诚说，“李仙鱼也去。三个人组队，够用了。”
只要不进入第三层，不遇到坠机恶魔，以保罗的实力，不用担心希薇婭的安全。
而且两人相处这么久了，把这些工作交给希薇婭，程诚很放心。
“那你呢？”
“我控制芙蕾雅，继续玩。”程诚理所当然地说，“每天晚上回来集合。”
希薇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新加入的那些信徒，让卢克盯著训练，爭取早日派上用场。”
“嗯。”
“还有——”
程诚忽然顿住，看了眼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算了，先这样。明天再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芙蕾雅这具小小的身体：“我先退了，明天再来。”
希薇婭愣了一下：“现在？”
“嗯。”程诚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意念一动，点击系统面板上的“退出游戏”。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
芙蕾雅浑身一震。
身体回来了。
她睁开眼，然后看见了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紧盯著自己的希薇婭。
“嘖，怎么突然看著你感觉討厌起来了。”希薇婭冷哼一声。
芙蕾雅浑身一僵。
客厅里安静极了，能听见墙上钟錶的滴答声，和自己不爭气的心跳。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离开王宫是被恶龙抓走了呢。”希薇婭再次开口，“芙蕾雅妹妹。”
芙蕾雅愣了一下。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比你大两岁来著……”
希薇婭歪了歪头，看著她：“谁强谁是姐姐。”
“好吧。”
芙蕾雅心想，我是白银巔峰，你才白银后期，明明是我比你强……
算了，还是別说了。
她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希薇婭看著她那副样子，忽然嘆了口气，站起身，朝芙蕾雅走过来：“这么晚了，我也不回去了。”
芙蕾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好久没见了。”她说，“晚上一起睡吧。”
芙蕾雅：“……啊？”
“一起聊聊。”希薇婭转身，朝楼上走去，“妹妹你是怎么从王宫出来的？又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芙蕾雅愣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
洗完澡，两人穿著睡裙，进了臥室。
臥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希薇婭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芙蕾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躺过去。
她乖乖躺在床的边缘，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希薇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灯关了。
黑暗中，希薇婭的声音响起：
“说说吧，怎么从王宫出来的？”
芙蕾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消耗了柯诺玛王室与龙族的人情，和天空与风之王做了交易，之后联繫上菲利克斯，一起在外面流浪，和菲利克斯学习如何修炼变强……
直到最后被曼波先生盯上。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就这样。然后就被你们抓住了。”
黑暗中，希薇婭沉默了很久，久到芙蕾雅以为她睡著了。
然后她听见希薇婭说：
“你知道曼波先生是什么人吗？”
芙蕾雅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他说自己是从提瓦特来的神明，但我……”
“但你不信？”
“嗯。”
黑暗中，希薇婭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著一点得意，一点炫耀：
“我也不信。但无所谓。”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我，我也会相信他。”
芙蕾雅：“……”
我们俩是从小认识的闺蜜誒，是一起被神秘人控制的受害者誒，我们俩才是应该站在一起的誒。
结果你怎么跟绑架犯心连心了啊喂！
芙蕾雅有点怀疑希薇婭真的病了。
犹豫许久，芙蕾雅试探著问：“你……喜欢他？”
“不知道呢。”
说到这里，希薇婭有些迷茫。
在初遇芙蕾雅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了巨大的爱意与恨意——虽然那些感情在几分钟后就忽然消失了，但那种感觉和心情却被希薇婭记住，以至於今天一整天看曼波先生的眼神都怪怪的。
而且……
“或许是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吧……”希薇婭喃喃道，“所以发现曼波先生还能控制其他人的时候，有些不开心。”
“这样啊……”
“好啦好啦別聊这些，睡吧睡吧。”
希薇婭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芙蕾雅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在她腰上，然后是柔嫩的大腿从腿间穿过，紧紧缠住，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后颈。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双手收得更紧，另一只胳膊已经悄悄环上了她的脖子，轻轻勒住。
芙蕾雅浑身一僵。
“那个……姐姐，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我不能呼吸……”
“別吵……就这样，等明天曼波先生控制你的时候，我要第一时间抱著他。”
“那如果他是选择控制你，抱著我呢？”
“那我就只好行刺公主了。”
芙蕾雅：“……”
救命！！！
…………
回到现实。
程诚摘下虚擬头盔，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
和游戏里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钟錶，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时针走到十二点。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沐鳶：醒了给我回电话”
“沐鳶：十点之前”
“沐鳶：算了，醒了直接过来，实验室”
程诚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
又是同一天。
他没急著回消息，而是打开电脑，点开《命运：不朽王冠》的角色界面。
“末光裁决，希薇婭·德·克莱尔”
“等级：30”
“战斗力：3900”
“亲密度：45（75%属性共享）”
“流落旧梦·芙蕾雅”
“等级：38”
“战斗力：4600”
“亲密度：1（31%属性共享）”
程诚鬆了口气。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现实的循环不会影响游戏的存档，游戏里的时间在正常推进，不会和现实一样被困在同一天。
那就好。
他想了想，戴上虚擬头盔，再次登录。
选择角色：芙蕾雅。
…………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忽然发觉自己陷在一片温软里。
什么东西？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触感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柔软。
温热。
紧贴著身体的曲线，缠绕著四肢的肌肤，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甜香。
少女像八爪鱼一样缠住自己，又像是抱著一只玩偶熊睡觉，柔软的肢体缠住他的小腿，脚趾蹭著他的脚踝，带著睡梦中无意识的亲昵。
程诚僵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一张睡顏近在眼前。
银白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几缕髮丝贴在她脸颊边，隨著呼吸轻轻颤动，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痕阴影，偶尔颤一颤。
程诚心里一动，那睫毛一根根歷歷可数，仿佛计数时间。
是希薇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