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点破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人在战锤,是中古圣吉列斯
    第60章 ,点破
    当艾维娜风尘僕僕地踏入邓肯霍夫堡那巨大而阴森的镶铁木门时,预想中僕从上前迎接的场景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室息的死寂,以及沿著城堡入口大厅一直跪伏到內庭廊道的两排人影。
    他们匍匐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艾维娜勒住脚步,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衝散。
    儘管阿西瓦传来的加密信件已让她对城堡內的剧变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如同乞怜般的场景,一股难以遏制的火焰依旧在她胸腔里猛地窜起。
    “你们跪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划破了寂静,带著毫不掩饰的冷厉。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阿西瓦的信中已经言明,伊莎贝拉母亲感染了一种来势汹汹、诡异莫名的瘟疫。
    任何试图靠近、照顾她的僕人,无一例外都会在短短七个日夜之后,经歷浑身溃烂、长满恶臭脓包的痛苦过程,最终悽惨地死去。
    弗拉德震怒之下,几乎请来了所有能请到的、甚至名声在外的隱士医生,但所有人都对这种瘟疫束手无策。
    他们无法理解其病理,更无法解释为何作为源头的伊莎贝拉只是承受著持续的虚弱和高烧的痛苦,仿佛疾病在缓慢地消耗她的生命,而那些接触者却会以如此迅猛可怖的方式走向毁灭。
    在接连死了七个贴身女僕之后,恐惧彻底压倒了忠诚与纪律。
    再也没有人敢踏入伊莎贝拉的房间,即使暴怒的弗拉德以最严厉的死亡威胁相逼。
    在这些僕从看来,被弗拉德老爷一剑处死,也好过感染那令人作呕、痛苦不堪的瘟疫,在绝望中一点点腐烂而亡。
    这些天,已经有几个敢於违逆命令或是运气不佳被迁怒的僕人,成了弗拉德盛怒下的牺牲品。
    如今,得知一向以“仁慈”、“善良”著称的艾维娜小姐终于归来,他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集体跪倒在这里,祈求这位“活圣人”、这位总是对底层僕役抱有一丝温和的小主人,能够理解他们的恐惧,能够从弗拉德老爷的怒火中拯救他们。
    “呼————”艾维娜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將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堤坝的带著毁灭衝动的“黑怒”压制下去。
    她不能失控,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但压抑下去的怒火併未消失。
    她目光如电,扫过面前这群瑟瑟发抖的僕从。
    她很清楚,那么多巧合的“七”这个数字,还有这针对性极强、症状诡异、
    仿佛带著某种恶毒意志的瘟疫,绝非自然形成。
    这是邪神纳垢的手笔,是慈父对其花园之外、抗拒其恩赐之地的恶意渗透。
    她这个穿越者,带著异世界的知识和理念,搅动了希尔瓦尼亚这潭死水,必然会引起混沌四神的注视。
    而她所带来的变革、秩序与希望,无疑是对代表停滯、腐朽与绝望的纳垢的挑衅。
    在原世界线中,伊莎贝拉那场莫名其妙的绝症,背后就隱约有著纳垢的影子,直到终焉之时才彻底显现。
    而这一次,这位瘟疫之神乾脆连掩饰都懒得做了,直接降下了如此显眼的“神跡”。
    但,理解这瘟疫的来源,並不意味著她能原谅这些僕人的行为。
    诡异归诡异,可怕归可怕,但这绝不是他们敢於违抗命令、將她的母亲伊莎贝拉独自拋在病榻上等死的理由!
    他们怎么敢?!
    邓肯霍夫堡供养他们,给予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相对安稳的生活,难道换不来危难时刻的一点忠诚和勇气?
    她的视线冰冷地落在那些僕从身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邓肯霍夫卫士!”她清叱一声。
    数名身披重甲、忠诚毋庸置疑的城堡守卫应声上前。
    “將所有签了定期做工协议的僕人,全部驱逐出城堡!即刻执行,不得携带任何不属於他们的財物!”她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对於这些人,虽然罪不至死,但他们的怯懦不配再留在邓肯霍夫堡。
    失去了城堡的庇护和相对优渥的工作,在希尔瓦尼亚的严酷环境中挣扎求存,或许会比死更让他们难受,但这已是艾维娜此刻能给出的最后宽恕。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群抖得更厉害的人。
    “至於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拖出去,处决。”
    命令一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悽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小姐!饶命啊!”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是瘟疫!是那瘟疫太可怕了!”
    艾维娜丝毫不为所动。
    卖身契意味著他们將自身完全卖与了邓肯霍夫家族,生死荣辱皆繫於主人一念。
    享受著家族提供的绝对庇护,却在女主人最需要照料的时候,因为恐惧而背弃职责,甚至试图利用她的“善良”来逃避惩罚?他们怎么敢把伊莎贝拉母亲就这么晾著,任由她在病痛中孤独煎熬?还想寻求她的宽恕?
    这触及了她的底线。
    艾维娜·冯·邓肯,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愿意对这个黑暗世界的人们释放善意。
    她前世的文明社会规则或许不適用於这里,但她坚信,一点点的仁慈和体谅,或许能让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看到一丝微光。
    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成为那点微光。
    但她有两条绝不可触碰的底线。
    其一,是切实损害她的核心利益—一她所守护的领地,她所建立的秩序。
    其二,就是她的家人。
    而考虑到弗拉德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通常无需她担忧,所以这条底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特指伊莎贝拉一那个给予她缺失的母爱、温暖了她冰冷重生的世界的女人。
    处置完门厅的骚乱,艾维娜不再停留,迈著急促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衝向伊莎贝拉所在的寢区。
    越靠近那里,空气中似乎都隱隱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但又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约束著,没有彻底扩散开来。
    她猛地推开了伊莎贝拉房间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点著几支蜡烛,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床榻上那个消瘦憔悴的身影。
    伊莎贝拉躺在那里,曾经明艷动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呼吸微弱而急促。
    而弗拉德,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令人闻风丧胆的吸血鬼始祖,此刻正背对著门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他褪去了往日象徵权势的华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衣,手中拿著一块洁白的湿毛巾,正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为伊莎贝拉擦拭著额头和脖颈间的虚汗。
    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那副场景,带著与外界传言、与他自身身份不符的温柔。
    因为再也没有僕人敢靠近,这些本应由下人服侍的琐碎工作,不得不由他亲自来做。
    看到这一幕,艾维娜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几步衝到床前,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颤抖著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伊莎贝拉那只露在丝绒薄被外、
    瘦骨嶙峋的手。
    触手之处,是一片惊人的滚烫,以及清晰硌人的骨骼轮廓。
    艾维娜的心狠狠一抽,很难想像,就在不久之前,伊莎贝拉还是那样一位健康、充满活力的美丽女性,如今却被这诡异的瘟疫折磨成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
    伊莎贝拉感受到手被抓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是艾维娜,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隨即又被担忧和恐惧取代,她怕將这可怕的瘟疫传染给心爱的女儿,试图用力將自己的手抽回来。
    但艾维娜握得那样紧,仿佛一鬆开就会失去一切,伊莎贝拉那点微弱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艾维娜抬起泪眼,看向因她的闯入而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的弗拉德。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那是一种缺乏生气的、属於亡者的苍白,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沉的忧惧。
    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红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
    艾维娜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父亲,你在等什么?没必要让母亲受这些苦。”
    “..
    ”
    一瞬间,房间內陷入了死寂。
    弗拉德擦拭的动作彻底僵住,拿著毛巾的手悬在半空。床上的伊莎贝拉也停止了挣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艾维娜。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维持了多年的、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艾维娜的聪慧,他们从未怀疑。
    这些年来,关於吸血鬼的种种蛛丝马跡—一弗拉德和他那些“家臣”们异於常人的苍白、冰冷、对阳光的微妙迴避、城堡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艾维娜的观察力和智慧,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著一种惊人的默契:她从来不问,他们也从来不提。
    仿佛只要不说破,那个温暖的家庭幻象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然而此刻,在这绝望的瘟疫面前,在伊莎贝拉承受的无尽痛苦面前,艾维娜终於无法再维持这沉默的偽装。
    她直接点明了那个唯一的、或许也是最后的解决办法一血吻。
    將伊莎贝拉,转化为与他们一样的,吸血鬼。
    弗拉德凝视著艾维娜泪痕交错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缓缓转头,看向病榻上气若游丝、被痛苦折磨的爱人。
    他那双千年古井般幽深的红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挣扎与—————丝被道破心事的释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