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感染
弗拉德在希尔瓦尼亚境內发动的大规模邪教徒搜查与清理行动,並未在帝国內部引起过多的非议或警惕,反而出乎意料地贏得了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叫好声。
这並不难理解。
自帝国奠基者西格玛时代起,混沌邪神及其麾下的可怖势力,便是悬掛在人类文明头顶的、最为凶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儘管帝国已经许多年未曾经歷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的混沌入侵,但对抗混沌、清除腐化,早已成为根植於帝国骨髓深处的政治正確。
任何一位选帝侯,只要他公开宣称自己在致力於打击混沌势力,那么至少在明面上,无人能够指摘他的不是。
因此,当弗拉德·冯·卡斯坦因,这位以神秘和铁腕著称的希尔瓦尼亚统治者,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其领地上型庭扫穴般清理混沌腐化和邪教窝点时,即便是那些与他、与他女儿艾维娜的“帝国真理”势同水火的各大正统教会,也只能捏著鼻子,对此表示认可,甚至不得不公开讚扬其“维护帝国秩序与纯净”的行为。
毕竟,反对打击混沌,等同於政治自杀。
唯一能让他们稍微挑剔一下的,便是弗拉德在整个行动中,並未邀请或接纳任何帝国猎巫人组织的协助。
猎巫人,作为专门对付混沌异端与黑暗生物的专业人士,在这种大规模的清剿活动中本应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然而,这一点对弗拉德而言,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儘管这个时代的猎巫人对吸血鬼的敏感度远不如后世,但他们的专业素养和那些针对黑暗生物的侦测手段,依旧极具威胁。
让这些嗅觉灵敏的专家深入希尔瓦尼亚腹地,无异於引狼入室,自找麻烦。
弗拉德寧愿依靠自己摩下忠诚且同样对黑暗能量感知敏锐的卡斯坦因血裔,以及经过严格筛选的人类士兵,来完成这项危险而艰巨的任务。
而清理的结果,也確实证实了弗拉德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希尔瓦尼亚这片土地,自然环境过於恶劣了—贫瘠的土壤、瀰漫的死亡气息、匱乏的资源、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这一切都极易催生出绝望。
而绝望,正是慈父纳垢最为钟爱的“养料”。
在弗拉德的铁腕统治和艾维娜带来的有限改善之前,纳垢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拥有著天然的发展温床。
想像一下,一个一辈子从未吃过饱饭、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希尔瓦尼亚农夫,只需要在绝望中於心底默念慈父纳垢的尊名,或许第二天,他那原本寸草不生的田地里,就可能奇蹟般地长出异常肥美、硕果纍纍的庄稼。
这种立竿见影的“恩赐”,对於濒死之人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当然,这些看似美好的“恩赐”最终会在食用者的肚子里转化成蛆虫、纳垢灵还是其他什么更可怕的玩意,就唯有慈父本尊才知晓了。
以往希尔瓦尼亚未曾出现大规模的纳垢腐化,仅仅是因为这里太过贫瘠荒凉,人口也相对稀少,连纳垢,都有些看不上这块“边角料”。
但如今,隨著弗拉德的统治带来一定程度的秩序,以及艾维娜的改革注入了微弱的生机,这片土地在邪神眼中,反而多了几分经营的价值。
就在弗拉德卓有成效地用血腥手段將境內刚刚冒头的纳垢腐蚀苗头连根拔起,焚烧净化一处又一处隱秘祭坛和腐化巢穴时,城堡內的艾维娜,也终於为伊莎贝拉完成了第一个艰难的治疗疗程。
从外表看去,伊莎贝拉依旧憔悴虚弱,需要臥床休息。
但在灵魂层面有著一定研究的弗拉德,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伊莎贝拉灵魂深处的带著纳垢特徵的腐化能量,已经被削弱了一个明显的档次。
艾维娜那蕴含著西格玛神圣秩序之力的治疗,確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每一次治疗,对艾维娜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治疗结束后,她往往虚弱到需要勉强扶著墙壁才能行走。
为了不让敏感的母亲看出端倪,平添担忧,弗拉德不得不扮演起支撑的角色。
他需要极其自然、不露痕跡地搀扶著艾维娜走出伊莎贝拉的房间,同时还要用平静的语气与伊莎贝拉道別,这对於弗拉德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挑战。
就在这样连续治疗约一周后,最令人担忧的情况发生了:艾维娜发现自己也出现了感染瘟疫的初期症状——低烧、乏力,关节隱隱作痛。
这对艾维娜而言,也是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自从被西格玛认可为“活圣人”以来,她的身体就从未被任何疾病困扰过,强大的神圣力量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屏障。
而在那之前,在她尚且年幼、未被伊莎贝拉收养,於希尔瓦尼亚挣扎求生时,她也几乎没有生病的记忆。
这並非因为她体质特殊,而是在那片残酷的土地上,生病往往直接与死亡划等號一一併非活下来的人都身体健康从不生病,而是生病的人,绝大多数都没能活下来。
纳垢的瘟疫之所以能突破西格玛的神力防护,影响到艾维娜的身体,根本原因在於这些天她为了治疗伊莎贝拉,过度透支了自己的力量。
那原本充盈的、保护她自身的神圣屏障,因持续不断的巨额消耗而变得稀薄脆弱。
加之她与病源伊莎贝拉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才让瘟疫的种子有了可乘之机。
弗拉德很快察觉了艾维娜的异常。
他严肃地提出,或许应该暂停一天治疗,让艾维娜得以喘息,恢復部分力量以自保。
但艾维娜坚决拒绝了。
她很清楚,清除纳垢的腐蚀这件事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只要暂停治疗,哪怕只有一天,伊莎贝拉体內的腐化不仅会迅速反弹,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对抗而变得更加凶猛。
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的身体比母亲更好,更能抗。”艾维娜这样对弗拉德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她必须在伊莎贝拉面前装作完全没事的样子,每一次走进那个房间,她都要调动起全部的演技,掩饰身体的虚弱和不適,用轻鬆的语气与母亲交谈,仿佛那耗尽她力量的仪式只是举手之劳。
童年时,艾维娜总觉得那些武侠剧或动画片里,那种为了给別人疗伤而耗儘自身真气、导致生命垂危的情节过於刻意和愚蠢。
然而,当同样的抉择落在自己肩上时,她才深切地体会到,那不是愚蠢,而是当心中有著无法割捨的必须守护的人时,根本別无选择。
她,和那些她曾经嗤笑过的角色一样,都有著寧愿付出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
然而,身体的衰败是无法完全掩饰的。
很快,艾维娜的脸色就糟糕到必须依靠精心施以胭脂水粉,才能勉强掩盖那病態的苍白与灰败。这点小伎俩,又如何能瞒过与她朝夕相对的伊莎贝拉?
当伊莎贝拉终於从女儿日益黯淡的眼神和脂粉下无法完全遮盖的憔悴轮廓中確认了真相一自己的康復,竟是以消耗女儿的健康为代价时,巨大的自责与心痛几乎將她淹没。
她流著泪,紧紧抓住艾维娜的手,哀求停止治疗,她寧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愿看到艾维娜为此倒下。
面对伊莎贝拉的抗拒,弗拉德展现出了他作为统治者和丈夫的决断。
这个从未对伊莎贝拉说过重话的男人,第一次以近乎强硬的姿態,半是强迫地將她固定在床榻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接受治疗。
他深邃的红眸中交织著痛苦与坚决,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將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同时失去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一次尤为艰难的治疗后,艾维娜终於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伊莎贝拉的病榻前。一直强撑的偽装被彻底撕破。
既然已经露馅,艾维娜索性不再掩饰。
甦醒后,她乾脆抱著自己的枕头,爬上了伊莎贝拉那张宽大的臥床,紧挨著母亲躺下。
“这样挺好,”艾维娜將头靠在伊莎贝拉的肩窝,感受著母亲的体温,甚至还有心思对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的弗拉德挑了挑眉,带著一丝微弱的挑衅。
“小时候我可想和母亲一起睡了,可惜父亲不允许。”
这其中有苦中作乐的调侃,也有一丝终於能像幼时那般亲近母亲的开心。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光从脸色来看,连续消耗本源力量对抗腐化的艾维娜,此刻甚至比逐渐好转的伊莎贝拉更像一个危重病人。
伊莎贝拉忧心忡忡地抚摸著艾维娜明显消瘦的脸颊和变得乾枯的头髮,心疼得无以復加。
纳垢瘟疫的恶毒远超预期。在第二个疗程尚未完成时,艾维娜的身体终於彻底垮了。
仿佛积攒的毒性在某一刻轰然爆发,仅仅两三天內,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英姿颯爽、在领地巡视中神采飞扬的“女武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屏弱病人。
她瘦骨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最严重的伊莎贝拉还要悽惨。
这显然已经危及到了艾维娜的生命。
弗拉德再次动摇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艾维娜为此送命。
但艾维娜的意志依旧坚定。她虚弱地表示,治疗绝不能停,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將付诸东流。
她理性地分析道,纳垢的瘟疫主要侵蚀肉体,而西格玛的神力虽然因消耗而减弱,但依旧在顽强地守护著她的灵魂不被腐蚀。
只要灵魂无损,那就没有关係,实在不行可以將她也转化为吸血鬼。
之所以不直接转化,是因为艾维娜不清楚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后是否还能借用西格玛的神力。
虽然艾维娜是西格玛的活圣人,但是她从未从西格玛这里得到过任何启示,她不敢赌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后还能给伊莎贝拉提供治疗。
为了安抚几乎要崩溃的伊莎贝拉,弗拉德做出了庄严的承诺:一旦伊莎贝拉灵魂中的纳垢腐蚀被彻底清除,他会立刻进行鲜血之吻,將她转化为吸血鬼。
届时,亡者之躯將自然免疫瘟疫,伊莎贝拉得以存活,艾维娜也无需再继续消耗自身,可以慢慢调养恢復。
然而,那最后一点盘踞在伊莎贝拉灵魂的纳垢腐蚀,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顽固。
纳垢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巨大投入打了水漂,所以最后的腐化极其难以清理。
这最后的清理过程,竟然被拖延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漫长而煎熬的一个月里,艾维娜的状况每况愈下。
她美丽的金色长髮大把脱落,不得不剪短以免显得过於骇人。
每天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的时候,她才能勉强睁开眼睛,聚集起最后一丝气力,为伊莎贝拉进行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治疗。
期间,塔拉贝克领的奥斯顿·斯蒂文森,因许久未收到艾维娜的只言片语,心中牵掛,特意寻了个由头,亲自来到邓肯霍夫堡拜访。
弗拉德亲自接待了他,態度礼貌却疏离。
他以艾维娜小姐身体不適、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奥斯顿求见的请求。
这既是出於政治考量一一在没有联姻意向的情况下,两家继承人不適宜过於亲密;但更重要的是,此刻的艾维娜,形容枯槁,瘦脱了相,早已不復往日光彩照人的模样,他不能让外人,尤其是这位倾慕者,看到她如此悽惨的状態。
那不仅会嚇到奥斯顿,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
邓肯霍夫堡厚重的大门,再次將外界的关切与探寻隔绝在外。
城堡深处,一场与邪神爭夺生命与灵魂的惨烈战役,仍在无声而残酷地进行著。
艾维娜在病痛与虚弱中挣扎,每一次治疗都像是在燃烧她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只为换取母亲灵魂最终的纯净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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