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轻的咳嗽声响起,宛如素手拨动琴弦最细的那一根,打破了满室诡异的寂静。
“陛下,您的茶。”
梨霜端著新沏的茶盏进来,垂著眼帘,脚步轻盈,没发出一点声响。
“各位贵客请慢用。”
她一身鹅黄宫装,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像一缕误入寒冬的春光。
她不敢抬头,只觉那几道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人脊背生凉。
纤细的手指稳稳托著茶盘,將青瓷茶盏一一放在几案上,动作轻得像怕惊落枝头积雪。
而后,她飞快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裙角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屏风后,几颗脑袋挤得更紧了,像枝头凑成一团的雀儿。
梨霜捂著心口,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天,这场面,比戏台子上演的还精彩!他们这眼神,能把我烤成人乾儿!”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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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可都是咱们殿下的花呀!个个都是仙品!但这仙品之间,怎么还互相掐尖儿呢?”
“嘘。”
青黛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小声些。
可自己也忍不住往里偷瞄,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漾著八卦的光芒,像是春水被风吹皱,泛起层层涟漪。
“陛下总不能也是咱们殿下的花吧?我以为都是裴公子那般乖巧的才是……”
梨霜探头探脑地说道。耳坠隨著她微微晃动的身形轻轻摇曳,像是也在跟著看热闹。
“咱们陛下看上去可护食得很,这至少是一朵帝王花,而且是那种要把旁边花都薅禿了的霸王花。”
微雨站在最外侧,面上端著稳重,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花厅。
她唇角微微抿著,分明是在忍著笑意。
那笑意压得很深,却从眼角眉梢悄悄漏了出来。
“我们殿下一生行善积德,这是她应得的。”
拂衣抱剑而立,身姿笔挺如松,像一尊雕塑。
可她唇角微微扬起,补了一句:“就是这福气,有点太热闹了,我怕咱们殿下消化不了。”
“今日咱们陛下,比平时还可怕几分。”
梨霜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那看好戏的雀跃。
“可这可怕的,怎么偏偏让人想看呢?像看话本子似的,明知道结局是好的,就想看中间怎么折腾。”
“低声些——”
青黛竖起食指,压低声音,那模样又紧张又兴奋。
“仔细被听见,回头把你发配去浣衣局,让你天天搓那些醋罈子泡过的衣裳。”
梨霜吐了吐舌头,那粉嫩的小舌一闪而过,俏皮得很。
她嘴上应著,脚下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非但没走,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我就想看看咱们殿下的后宫嘛,这可比选秀热闹多了。”
“我们是不是得去给他们做个牌子,到时候让殿下翻啊?按什么顺序?按年纪?按顏值?还是按醋劲儿大小?”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要是打起来,咱们是劝架还是搬小板凳?”
“反正不会打咱们殿下就行……但我觉得,咱们殿下现在挺想跑的。”
“胡说,我看咱们殿下明明挺爱看。”
棠溪夜握著棠溪雪的手,不肯鬆开。
那只手素白纤细,在他掌心微微蜷著。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动作极轻极柔,带著炫耀,还有谁也夺不走的篤定。
那指尖下的温度,是他失而復得的证明。
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也是此刻戳在別人心尖上的刀。
星遇的目光冷冷地盯著那只交握的手。
那目光太冷,太利,仿佛要把那碍眼的东西盯出个洞来,顺便再把那只手冻上。
他周身縈绕著深海般的寒意,像是隨时会掀起惊涛骇浪,把那个握著他妹妹手的男人捲走。
“大舅哥?”
星遇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浮在唇角,像冰面上凝结的霜花,一触即碎。
“还轮不上你叫吧。”
他目光扫过谢烬莲。
“谢剑仙可是更早就叫上了,也没见谁认帐。”
谢烬莲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剑柄捏碎。
他望著棠溪夜,望著那只被他握著的手,望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又怎样?”
他的声音冷得快结冰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北之地吹来的寒风。
“本君与织织来日方长。日后定能叫她,从此不早朝。”
“哦?你不是织织的好师尊么?”
棠溪夜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只偷到腥的狐狸,还故意舔了舔爪子。
“怎么,这会儿剑都握不住了?要不要朕给你找根绳子捆紧点,省得你把自己手割了?”
“我们师徒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有些人说什么哥哥,这会儿不知道脸疼不疼?”
谢烬莲不愧是剑仙,杀伤力十足,剑锋直指要害。
“从前还兄妹情深,这会儿手都握上了?你这哥哥,怎么还带兼职的?兼职当夫君是吧?”
“怎么不装了?”
“对啊,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鹤璃尘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星盘。
他的目光落在棠溪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聊聊天就行了。”
“玄胤,你二十五了吧。按星象推算,这个年纪的男人,阳气开始走下坡路了。”
鹤璃尘的话像是星盘上的指针,直直戳向棠溪夜的心口。
“不太行了吧?还能让织织欢喜吗?別是强撑著吧?”
棠溪夜不慌不忙。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
那动作极慢,极从容,像是故意让人看清,又像是怕人看不清,还特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衣领微微敞开的瞬间,那片吻痕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点点红痕,深浅交错,全是他被宠爱的证据,明晃晃的,像掛了一脖子的勋章。
“哦?若是织织不欢喜,那朕也不知道身上怎么就这样了。”
棠溪夜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几分饜足的慵懒和欠揍。
那饜足,比任何炫耀都致命,像一把盐,精准地撒在所有人的伤口上。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无辜得令人髮指。
“嘖,真是奇怪。”
花厅里静了一瞬。
谢烬莲的脸色变了。
鹤璃尘的目光沉了。
星遇的眼神更冷了。
裴砚川的眸光暗了暗。
原本醋罈子就满了的几人,此刻直接被踹翻了。
翻得稀碎,碎得拼都拼不起来,醋流成河,能把整个花厅淹了。
“別开玩笑了,他还不行?可太行了……”
棠溪雪坐在一旁,悄悄瞥了他们一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群爭宠的猫。
一只冷著脸,却按捺不住剑意,隨时准备拔剑砍人。
一只清冷出尘,却句句扎心,还自带星盘算命诅咒。
一只冷如深海,恨不得用眼神把所有人冻死。
还有一只,正握著她的手,对著他们挨个挑衅。
而她,就是那条小鱼乾。
不,比小鱼乾还要抢手。
这群猫不光想叼她,还想互相挠花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