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夜色。
如龙吟九天,惊落檐角积雪。
棠溪夜抱著棠溪雪骤然疾退,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腰间织夜剑应声出鞘。
剑光如匹练横空,与云薄衍的薄嗔剑狠狠撞在一处。
“阿衍。”
棠溪雪抬眸瞥了一眼,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云薄衍。
哪怕他和兄长谢烬莲生得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两人是双生子之后,就再也没认错过。
只消一眼,她便能够精准无误地分辨出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棠溪夜俯身將她放下。
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被风吹乱的髮丝。
“织织,屋外风凉,先进屋等皇兄。”
他直起身来,玄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帝王眉目间含著淡淡的笑意。
目光却已掠过她肩头,落在了那道银袍身影上。
那一眼,漫不经心。
“待皇兄散了这场不知趣的雾,便来陪你。”
掌心內力轻轻一托。
棠溪雪便被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量托起,稳稳落於主臥窗边软榻之上。
他虽初履此地,然而,隱龙卫早將她的居所图册呈於御案。
她惯用什么薰香,偏爱哪处窗景,连榻边矮几上该摆什么花,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关於她的事,他从不假手於人。
桩桩件件,皆瞭然於心。
年少之时,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將她照顾得极为妥帖细致。
因此,在她的灵魂消失的那些年,他对著那个陌生的妹妹,內心是无比煎熬和折磨的。
待她安稳落座,织夜剑已旋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心。
棠溪夜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剑尖斜指地面。
眸光如刀,削向云薄衍。
“登徒子,谁许你碰我阿嫂的?”
月光之下,云薄衍一身银袍欺霜赛雪。
银白长发在夜风中翻飞如瀑,孤高绝尘。
薄嗔剑横在身前。
“云爵之主,云薄衍?”
棠溪夜冷笑一声。
眼神寒冷。
“朕与织织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地面。
玄袍如夜翼骤然展开,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织夜剑破空而出。
“想教朕做事,先问问朕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剑光如织,凌厉至极。
双剑再度相交,火星迸溅如星雨。
棠溪夜剑势沉稳如山岳倾压。
每一击都携著帝王的霸道威仪。
织夜剑在他手中宛如执掌生死的权柄。
身隨剑走,矫若游龙,不留余地。
“更何况……”
棠溪夜手中长剑一旋,盪开薄嗔剑的锋芒。
眸光冷冽如深潭寒冰。
“你叫谁阿嫂?嗯?”
最后一声微微上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朕允你叫了?”
那睥睨之態,浑然天成。
“哈。真是好笑!”
云薄衍银髮飞扬。
薄嗔剑划出一道冷冽弧光,架住织夜剑的雷霆一击。
他眸光清冷如月。
唇角勾起一抹讥誚。
声如碎玉敲冰:
“本君的阿嫂,我想唤便唤。”
“何须你来允?”
“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这天下……还有谁的剑,在本君之上?”
话音未落,薄嗔剑已然化作一道银色寒绸。
携著云爵之主的狠绝杀伐,反守为攻,直刺棠溪夜咽喉。
寒芒过处,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又被剑气绞成齏粉,纷纷扬扬洒了满地。
“你这登徒子,本君今日便教你明白,我阿嫂,也是你能轻薄的?”
云薄衍银髮飞扬,手中薄嗔剑宛若惊鸿。
“轻薄?”
棠溪夜剑势愈猛,玄袍翻涌如墨云压城,冷笑声迴荡在夜色之中。
“夫妻恩爱,两情相悦,也叫轻薄?”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弟弟,你哥哥都没你管得宽。”
“混帐!”
云薄衍被刺得眸光骤寒,嗓音都染上了几分颤意。
“那是我阿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夫妻?”
话音未落,薄嗔剑已然化作一道银色惊鸿,携著满腔怒意,直劈而下。
錚鸣声震得院中梅花簌簌而落,花瓣如雨,覆了满地霜雪。
墨夜帝王,银月杀神。
两道身影交错腾挪,战得难解难分。
“呵,你弟弟做了我们大家都想做的事。”
鹤璃尘立於廊下,浅笑如风,语调不咸不淡,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意味深长。
谢烬莲挑了挑眉,银白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眸光透著复杂。
天知道阿衍这一出,到底是替谁在出气。
星遇转身迈步走到棠溪雪窗前。
“小珍珠,记得吃药。”
“还真是十全大补丸啊……哥哥,你这也太夸张了。”
棠溪雪打开屋內的药盒,满满一盒丹药整整齐齐地码著,颗颗圆润,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捏起一颗凑到鼻尖嗅了嗅——回阳丹,补肾的。
“这是折月神医亲手炼的,应当不差。他那丹药,素来一药难求。”
星遇语气淡淡,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关切。
他没有再理会外面的纷爭。
他本就不是小气之人,只是昨夜见妹妹被棠溪夜折腾成那副模样。
心里头那口气实在咽不下,故而今日没给那位半分好脸色。
更別提,这二十年小珍珠本该唤他哥哥的,结果却叫了棠溪夜二十年的皇兄。
酸得他宛如一个妒夫!
“嗯,不错。”
棠溪雪点了点头,还是接过了梨霜递过来的温水,服了一颗回阳丹。
“折月神医本就不爱炼药,我去七世阁的时候,还听说他病倒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新的丹药了。”
星遇隨口提了一句。
“哦?之前不是才好些么?他这是又怎么了?”
棠溪雪不禁蹙了蹙眉。
眼前浮起那道空谷幽兰般的身影——司星悬。
那个疯批病娇美人。
复姓司星,单名悬。
名字是悬壶济世的悬。
可那颗心,却是杀人如折枝的冷月。
“他这样……可是砸了我的招牌啊!”
棠溪雪顿时有些头疼,看来还是要抽空再去瞧瞧司星悬。
毕竟,那是她与司星昼的一场交易,总要有始有终。
“来,小乖乖,都来我怀里。”
她伸手將跟在她身边的两只小白猫揽了过来,一左一右抱进怀中。
软乎乎的,毛茸茸的。
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底。
这么可爱的小白猫,居然有两只!
她也太幸运了!
她慵懒地靠在榻上,一袭流光瀲灩的粉色綃纱长裙飘飘如仙,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著猫儿的背脊。
它们都发出了舒服的咕嚕声,蜷成两团毛茸茸的雪球。
沧雪之心在她胸前发出淡淡的幽光,如月色浸入深潭漾开粼粼微波。
“咦?”
棠溪雪忽然睁开了眼。
“织织,怎么了?”
谢烬莲已来到她身边,嗓音如天风拂过松涛,却带著丝丝温润。
“这白玉京之中,有我遗落的主魂。”
棠溪雪凝神感知,一缕灵魂波动清晰地落入心湖。
多亏了棠溪夜那一身帝王气运的蕴养,她如今虽身子还泛著乏,整个人却通体舒泰,神思清明。
“那太好了——这是今日最好的消息。”
谢烬莲闻言,眼底骤然亮起惊喜之色。
原本因棠溪夜而生出的那几分鬱气,此刻都散尽了。
於他而言,她才是最重要的。
星遇也露出了喜色。
“不知是哪一魂?”
棠溪雪也染上了明媚的笑意,眸中漾著希冀的微光。
鹤璃尘移来一把椅子,倚在窗边。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命魂。主生死,定命格。”
他语声缓缓,如星河倾入深潭。
“命魂在身,你便是你。我的命星,守的便是你这一缕。”
“另有七魄:夜巡、炼空、涵阳、辟尘、破执、濯缨、引商。”
“七魄主身,身有所依,神自清明。得一魄,便多一分清明。”
鹤璃尘偏过头,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眸中映著淡淡的月色。
“织织如今能感知到那一魂的存在,正是因为引商魄已然归位。”
“你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找回来。”
“那时,命格重铸,气运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