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刚担心地说:“这玩意儿,走一半塌了怎么办?”
许一鸣趴在路上仔细看了会儿说:“塌不了,这是老埂。”
三人动手,把遮住路口的野草、矮树清理乾净。
这条藏於野草中无数年的路,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这条路把湖水分成两半。
路面是土和石头杂乱的混在一起,走上去硬硬的。
路两边都是水,水清得让人觉著浅,其实很深。
和煦的春风贴著水面吹过来,带著一股水草的味道。
水面上起了细细的波纹,一道一道的,慢慢地盪开,盪到远处就看不见了。
走在这条路上,前后左右都是水,远处的岸变得很远,近处的湖水又很近。
低头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晃,抬头能看见对面的旷野,天空都倒映在水里,天也在水里,云也在水里。
有时候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觉著自己也是倒著的。
如此胜景,走著走著,就不想说话了,也不想走快。
走了十几分钟,终於走过了湖。
回头一看,那条土埂在灰蓝的水面上弯弯曲曲,像条蛇。
陈卫东感嘆:“这要是没发现,得绕到什么时候?”
许一鸣低头看了看火狐得意地说:“所以得带上我的小红。”
陈卫东看著前方那团跑跑顛顛的红色身影羡慕不已,简直就是隨身带个小型雷达。
沼泽里的夜黑得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火堆点起来,那点火光在黑里头显得可怜巴巴的,只照得见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祖刚说:“这地方,晚上没野兽吧?”
许一鸣说:“我估计得有。”
“有什么?”
“那就不一定了。”
祖刚挠挠头,“这地方,大得让人心里发毛。”
后半夜,许一鸣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从沼泽深处传过来,呜呜的,像风,又不像是风。
有时候像哭,细细的,尖尖的,飘过来又飘走。有时候像笑,嘿嘿的,闷闷的,在远处响几声就没了。
还有时候像有人在说话,嘰嘰咕咕,听不懂说什么。
火狐蹲在他旁边,耳朵竖著,盯著黑暗里看。
祖刚也醒了,压著嗓子问:“什么动静?”
许一鸣说:“沼气。”
“沼气会叫?”
“泡子底下冒气,气上来,草动,水动,什么声都有。”
祖刚鬆了口气,倒头就睡。
许一鸣摸了摸一直盯著外边的火狐,拿起枪从帐篷里探出头去。
外头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那声音还在响,就在前头那片草丛里。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回远了,慢慢远了,最后听不见了。
许一鸣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只当是沼气。
轻声问火狐,“走了?”
火狐舔舔他的手。
许一鸣点点头,倒下就睡。
火狐挤在他怀里,用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盖住他。
夜深了,鬼沼安静下来。
一边探索一边標记,就这样走了三天,路越来越开阔,草越来越矮,水洼越来越多。
太阳照著,水洼亮晃晃的,一片一片,像碎镜子扔在地上。
火狐忽然停下来,耳朵转了转,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
许一鸣说:“跟上去。”
跟著火狐走了一里多地,眼前忽然豁亮了。
前头是一片草地,乾爽爽的,长著矮矮的绿草。
草地尽头,是一条路,车轮印还能看得真真的。
许一鸣兴奋地大喊:“出来啦!我们穿越了鬼沼!”
祖刚和陈卫东跑过来,看著路面上的车辙印愣了半天。
陈卫东还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出来了?”
许一鸣指著这条路说:“沿著这条路就能到场部!”
祖刚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下去了,衝著天空大喊:“鬼沼,你不过如此!”
陈卫东也坐下了,看著路嘿嘿直笑。
许一鸣抱著火狐也笑,这一路多亏了它的帮助,否则的话,能不能走出鬼沼都不一定。
他往四周看。天蓝蓝的,太阳照著,风吹过来,带著草香味,不是沼泽那股腥臭味了。
歇了一会儿,许一鸣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木板,用油墨认真写上“鬼沼起点”。
祖刚看著木牌嘿嘿笑,“这是我们的军功章!应该写上我们三个的名字。”
“我可以给你的名字添上。”
“你的为什么不添上?”
“我感觉像是写在墓碑上。”
“呸呸呸,我也不写了。”
祖刚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又歇了一会儿,三个人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火狐忽然尖叫起来。
许一鸣马上举起枪瞄向前方。
草丛里有动静。
一头熊摇摇晃晃地走出草丛。
祖刚和陈卫东下意识地举起了斧子和砍刀。
许一鸣举著枪缓缓倒退,上次的经歷让他对这个熊玩意有了更深的认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
祖刚和陈卫东大气都不敢喘,也跟著他一步步倒退。
那头熊站住了,前掌垂著,脑袋转来转去。
许一鸣缓缓退著,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熊的小眼睛犹疑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扭头走了,钻进草丛里。
许一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卫东擦了擦额头冷汗:“它……怎么跑了?”
许一鸣说:“一是不饿,二是闻到火药的味道,三就是感觉没把握。”
“跑了好!跑了好!”
祖刚挥了挥砍刀,“我觉得这玩意肯定砍不透熊皮。”
许一鸣笑说:“它的作用是给你壮胆。”
“妈的!”
祖刚一屁股坐地上,“刚才我想尿尿。”
陈卫东举手,“我也有。”
“完蛋玩意!”许一鸣嘴上笑骂,精神却一点都没放鬆。
火狐忽然叫了一声,许一鸣马上心领神会,握枪瞄著前方,左侧几十米外的草丛中躥出几个褐色影子。
雪白屁股来回跳跃。
砰。
许一鸣果断开枪,一只狍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好枪法!”
祖刚兴奋地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扛著一只狍子走出草丛,“鸣子,现在就吃吧!”
许一鸣四处望了望,还真有几颗枯死的矮树。
“收拾了,串上烤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