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祖刚从包里拿出尖刀,扒皮掏內臟,找了处水洼清洗乾净。
篝火燃得正旺,火苗烧得树枝噼里啪啦地响。
祖刚把狍子肉切成大块,用削尖的木棍串起来,一根一根插在火堆边上。
肉靠著火,慢慢变了顏色,从鲜红变成灰褐,油冒出来,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火苗窜得更高。
陈卫东蹲在旁边盯著那些肉串,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有喉咙在不停涌动。
盯了一会儿,伸手想翻,被祖刚一巴掌拍开:“急什么,没熟呢。”
“我看著熟了。”
“你看什么熟,你那眼神,熟的也能看成生的。”
陈卫东蹭蹭鼻子,“狍子肉真他妈的香啊!比野猪肉还香!”
“野猪是杂食,狍子可是纯纯的食草动物,口感差多了!”
许一鸣从背囊里掏出块盐巴,用刀颳了些细末,撒在肉串上。
盐末落进火里,噼啪响,落在肉上,慢慢化开,渗进那些滋滋冒油的肉里。
“哎呀妈呀!香,真香!”
陈卫东搓了搓手,“鸣子,还是跟你出来好啊!”
“滚犊子,哈溂子都掉肉上了!”
祖刚嫌弃地扒拉一下陈卫东,“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好像你不馋似的!”
陈卫东白了他一眼,“这味,跟咱们在伙房吃燉的,不一样啊!”
许一鸣看著撞破地平线的夕阳感嘆:“在这自由自在的旷野上,吃什么都香!”
火光照著三个人的脸,红彤彤的。
夜风带著丝凉意,但烤著火就不觉得冷。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淒清幽远。
祖刚拿起一根肉串,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咽了口唾沫:“差不多了吧?”
陈卫东说:“你刚才还说不急。”
许一鸣拿刀扎了下,说:“行了,开造吧!”
祖刚立马把那根肉串伸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张著嘴直吸溜,嘶嘶哈哈的嚼了几下,咽下去。
“熟了熟了,真他妈香。”
陈卫东和许一鸣也拿起串开吃。
“真是不错!”
许一鸣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化开,带著盐味、烟火气,还有狍子肉本身那股子野味。
“珍惜吧弟兄们,这將是我们人生中,为数不多被牢记的美味!”
陈卫东吃得快,三两口下去一串,嘴上油光光的。
他含含糊糊地说:“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肉,就是这次!”
祖刚腮帮子鼓鼓的连连点头,“嗯,我也是!”
“可惜没酒啊!”许一鸣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陈卫东骂道:“这他娘的鬼地方,有钱都没处花。”
肉串一把一把地消灭。
三个人围在火堆边上,猛劲吃著,肆无忌惮地说笑著。
祖刚吃高兴了,扯脖子唱起来。
声音虽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高亢。
荒野里,只有一堆火,黑黢黢的三人一狐的影子,歌和烟一起升上去。
上面是天,蓝、紫、黑,没有完全黑透的时候,还有点血红的晚霞。
许一鸣脑海里忽然蹦出“苍穹“这个词……
陈卫东嫌弃地大喊:“鸣子,你来一首,刚子那是狼嚎!”
许一鸣大笑,前身別的都不咋地,这副嗓子却是被天使吻过。
他想了想,开口唱道:鸿雁,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
飞过芦苇盪。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陈卫东和祖刚沉浸在这苍凉幽远的歌声中,一动不动。
火中的树枝叭的一声,爆出几颗火星子,仿佛舞台效果。
许一鸣唱完,祖刚猛拍巴掌叫好,听惯了昂扬的歌,冷不丁换了口味,才知道歌曲还可以有这么悠扬的调子?
“这是什么歌,太好听了!”陈卫东用力拍著巴掌问。
“听听就得了,出了沼泽我可不承认。”许一鸣吃一堑长一智。
“徐长喜这狗揍,什么缺德事都干!”祖刚和陈卫东都知道许一鸣为啥这么小心。
一月少开五块五,可不是一笔小钱。
陈卫东吃完四大串肉,往地上一躺,摸著肚子,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一闪一闪的。
“嘖嘖,这日子……”
祖刚听见他嘟囔,问道:“这日子咋了?”
陈卫东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大喊:“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祖刚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又旺起来,映得周围一圈亮堂堂的。
他拿起一根新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神仙也没这肉吃。”
许一鸣唱了一首,感觉嗓子和心情都通透了。
他坐在地上慢慢嚼著肉。
火狐靠在许一鸣脚边,仰著头看他。许一鸣撕下一块肉,吹几下放到它嘴边。
火狐慢条斯理地嚼完,又仰头看他。
他又撕了一块。
祖刚看见了,说:“这条小狐狸,比人还会享受。”
许一鸣笑著抚摸火狐柔软的肚子,“它可是我的救命恩狐,我吃不吃无所谓,得给它吃。”
祖刚羡慕地笑了,枯燥的知青生活中,能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宠物,该有多幸运!
篝火燃著,肉香飘著,三个人围坐著,谈天说地……
天刚蒙蒙亮,许一鸣是被一阵叫声惊醒的。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群,从不远处传过来。那些叫声此起彼伏,拖得长长的,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瘮人。
他一骨碌爬起来,祖刚和陈卫东也醒了。
三人趴在草丛里往那边看。
前头二三百米远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再往前就是沼泽边缘那些稀稀拉拉的矮树和灌木。
草甸子上,一群狼正在围猎。
灰黄色的皮毛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慢慢往前逼。
圈子那头,五六只狍子挤在一起,脖子伸得长长的,浑身发抖,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领头的狼动了。
它往前一窜,后头的狼跟著衝上去。
狍子炸了群,四散奔逃。
一只大公狍跑得最快,几下就窜出去十几丈。但狼群有分工,两头狼斜刺里插过去,堵在它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