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使?”石敬瑭怒极反笑,“他区区一个防御使,安敢欺天?”
“传詔!即刻调拨侍卫亲军,兵发同州!”
“陛下且慢!”
一直静立在侧的中书令冯道终於出声。
“可道欲阻朕?”石敬瑭双目赤红。
“老臣不敢。”冯道执笏上前,神色古井无波,“只是此时大张旗鼓发兵同州,实非上策。”
冯道抬起头,条理清晰地剖析起局势:“其一,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转运不济。若骤然兴兵,靡费甚巨。”
“其二,成殷虽为防御使,但同州节度使乃是宋彦筠。若大军压境,宋彦筠不知朝廷真意,恐生误会。若逼得宋彦筠与成殷合流,同州坚城,急切难下。”
石敬瑭眉头紧锁,死死捏著御案边缘:“那依令公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可先下一道密詔,直发宋彦筠案头。令其亲自动手,擒杀成殷父子。”
冯道目光深邃。
“此举既可省去大军征伐的粮草,又可藉机考验宋彦筠的忠诚。若宋彦筠奉詔除贼,同州之乱自解。”
“若他首鼠两端,甚至与贼同谋,朝廷再行平叛,亦是师出有名。”
石敬瑭沉思片刻,眼中寒芒闪动。
“好!便依可道之言。”
说罢,石敬瑭將目光转向单膝跪在殿中的赵匡济。
“赵匡济,你屡立奇功,此次更是以雷霆手段揪出真凶。朕说过,绝不吝赏。”
石敬瑭直起身子,沉声喝道,
“擬詔!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侯赵弘殷,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授武德副使赵匡济,为护圣马军都指挥使一职!”
赵匡济双眼一亮。
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护圣马军都指挥使!这两道封赏,无疑是在侍卫亲军司日益为景延广所掌控兵权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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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济。”石敬瑭盯著他,“朕命你父子二人,即刻点齐护圣马军精锐五千,赴同州境外驻扎。若宋彦筠奉旨平贼,你便將成氏父子押解回京,若同州有变……”
石敬瑭眼神一厉:“那便就地平叛!”
“诺!”赵匡济叉手领命。
待退出皇城,赵匡济便马不停蹄地返回赵府。
书房內,赵弘殷听完长子的复述,猛地一拍书案,霍然起身。
“好手段啊!”赵弘殷冷哼一声,“景延广借题发挥,揽权立威,官家便反手將我们父子提拔起来,以此制衡。”
“父亲所言极是。不过此次领兵,实权在握,终究是件好事。”赵匡济道,“父亲在侍卫亲军都虞侯的位子上坐的太久了,若是此次当真平叛有功,未必不能出京节度一方!”
父子二人正商议间,书房门被一把推开,却是赵匡胤大步迈入,目光灼灼地看著父兄:
“阿爹,大哥!此次出征,带我同去吧!”
赵弘殷眉头一皱:“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你连阵仗都未见过,去做什么?”
“纸上谈兵终觉浅!”赵匡胤上前一步,脊背挺直。
“这两年我在家中苦练武艺,熟读兵书,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隨父兄上阵杀敌?如今我也十四岁了,同州有变,正是我的歷练之机!”
赵匡济看著眼前气势凌人的二弟,心中微动,想到了那件被兄弟二人藏起的至宝,觉得赵匡胤也確实该去见见真正的尸山血海了。
“父亲,便让二郎去吧,就在我军中,我亲自盯著他。”赵匡济开口劝道。
赵弘殷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次子,好半晌,这才终於点了点头:“去领甲!”
……
一个月后,同州城外五十里。
赵家父子率领的五千护圣马军悄然扎营,兵锋隱而不发。
然而,此时的同州城內,却早已是另一幅景象。
同州节度使府,宋彦筠看著案头上的天子密詔,脸色发白。
詔书上清清楚楚地写著成殷父子刺杀朝廷宰辅的罪状,天子密令他即刻动手,除去成氏父子。
宋彦筠本就对削藩心怀怨懟,如今见到这道密詔,心中更是犹豫不决。
成殷父子掌管同州城防,根基深厚,若骤然发难,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他屏退了左右,独留心腹偏將商议。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名偏將早已在暗中被成彦璋重金收买。
半个时辰后,消息便原封不动地传到了成殷父子的耳中。
成彦璋一把摔碎了茶盏,面色狰狞:“宋彦筠首鼠两端,竟然想拿我们父子的人头去向石敬瑭邀功!父亲,不能再等了!
成殷脸色阴沉如铁,拔出腰间横刀:“先下手为强!传令牙兵,即刻封闭四门!隨我杀向节度使府!”
当夜,同州城內火光冲天。成氏父子率领数百死士及亲信牙兵,突然包围了节度使府。
宋彦筠在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组织抵抗,便被冲入內室的成彦璋一刀砍下头颅。
接著,成殷提著宋彦筠血淋淋的首级,站在了府门之外,对著四周被惊动的守城將士厉声高呼:
“宋彦筠暗通敌国,意图谋反,已被我斩杀!朝廷有令,自今日起,同州城由我接管!凡有不从者,与宋彦筠同罪!”
一夜之间,同州易主。成氏父子彻底夺取兵权,准备起事。
两日后,赵家大军兵临同州城下。
中军大帐內,探马匯报同州城四门紧闭,收尾森严,赵弘殷面沉如水。
“攻城吧。”赵弘殷下令。
“父亲且慢。”
赵匡济伸手拦住了他。
“成氏父子杀帅夺权,事发仓促。城上守军多是原宋彦筠的部下,他们不过是被逼无奈,並非真心谋逆。若强行攻城,不仅我军伤亡惨重,城中百姓亦將遭殃。”
“大哥说得对。”
赵匡胤走上前,黑脸上透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这几日我观城头守军,换防时阵型散乱,显然是军心不稳。若能派人入城,陈明利害,说服宋彦筠手下的將领倒戈,同州城便可不攻自破!”
赵弘殷皱眉道:“派人入城?城门紧闭,防范极严,有谁能进去?”
赵匡胤立即对著赵弘殷单膝跪地,叉手行礼,正色道:
“稟父帅,儿子愿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