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跳上岸,想要抢救回老翁的命,一上手摸脉却发现老翁毕竟年迈,根本遭不住彻夜泡在冰冷河水里的罪,已经回天乏术了。
小伙子扑倒在老翁身边,紧张地泪流满面,他不断呼唤爷爷,但是怎么也唤不醒,於是他急忙向顾风磕头祈求,“贵人,求求您了,救救我爷爷。我这辈子都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顾风本想直接说救不回来了,让他节哀。但是瞧见小伙子如此赤诚相求,顾风终究是动了惻隱之心,嘆息一声,决定尽人事,听天命。
顾风先是以吐纳法调集体內浑厚气血,而后用推摩手法替老翁逼出体內寒气,最终又取出数枚保人生机的丹药餵给老翁。
该做的事情顾风都做了,但是老翁最终依旧没有被救回来。小伙子眼眶通红,向著老翁尸身猛然磕头,哭嚎著替自己的爷爷送行。
晌午时分。
一小座新坟包出现在茈河岸边郊野。
这是顾风帮助小伙子曾牛挖的坟地,用以安葬老翁的尸身,老翁只是简单裹著草蓆就下葬了。
“爷爷!您一路走好,黄泉路上別害怕,阿牛往后肯定常常来看您,烧好多的纸钱。俺爹娘走得早,都是您一手將我拉扯大,您操劳一辈子,结果也没等到我有用以后让您享福的时候……”
曾牛两眼通红,泪水早已经流干,他跪倒在坟前,絮絮叨叨的说著话,气氛和谐得就仿佛老翁还健在的时候,他们爷孙俩一起坐在船上围炉閒话,老翁与他说著渡船经验,告诉他人生的道理。
他的话语都很平常,甚至有些话的上下逻辑都不是很贯通,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可是这些话语却偏偏又最能表现出人间生死离別的悲哀。
四位船娘都站在远处,望著这幕轻声嘆息,她们面色哀伤,心有戚戚。穷苦人家多有坎坷,各有各的难处。她们的娘亲难產而死,后来是爹爹独自將她们拉扯大,结果两年前爹爹也一病不起,亲戚们吃她们绝户,若不是四姊妹里的大姐拼死保下渔船,她们四个早都无家可归了。
陆柒站在更偏远些的位置,她留意到顾风的面色很难看,心思流转间大抵猜测到原因。
“这不是你的错。”
陆柒伸手握住顾风的手,宽慰他。
顾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愤怒情绪,“老翁虽然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招惹赤虎寨,夺了朱侯墓宝图,老翁岂会因为搭我渡河而被赤虎寨山匪们盯上,最终渡船碰触水妖,沉船而亡。”
“无心为恶,虽恶不罚。”陆柒明白顾风心里的纠结,她只能这样宽慰:“作恶的是赤虎寨,是那茈河里的水妖,你別太过自责。”
“我知道。”
顾风眯起眼睛,老翁身死这件事情与他有莫大干系,他不逃避,全都认下。但是那些真正的罪人,他是一个也不打算放过,无论是赤虎寨山匪,还是茈河水妖。
曾牛又祭拜一段时间,然后才彻底平復心情,他站起身子,来到顾风面前,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贵人,小子多谢您帮衬挖出新坟葬了爷爷;多谢您极力救治爷爷;多谢您出手救下小子性命。”
一连三句感谢的话语,每说一句曾牛就狠狠磕个响头,他是诚心诚意的感激顾风。
“別这样。”顾风伸手扶起他。
曾牛忽然面色微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急忙说道:“何家集镇那些陌生的外来人到处打听您去了哪里,不知怎得就知道了是我们爷孙最后送您渡河的,於是前来逼问。
爷爷感念您当初在陆家堡守护我们爷孙连夜返航,於是骗了那些人,说您在大河乡,没有说您在陆家堡。
后来担心那些人拽著我们一道去大河乡,爷爷便决定趁夜色带著我绕道去镇安城躲躲,没想到途经这里的时候,撞上了河妖,更没想到的是您居然也在这里。
贵人,这里也属於是大河乡地带,那些外来人肯定会过来,你赶紧离开这里……可不能让我爷爷好心反而办错了事情。”
“你们爷孙的好意,我记在心里。我身上也没带太多钱,里面有五十两白银银票,这些你拿著,以后生活会用到的。”顾风拍拍曾牛的肩膀,他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钱袋子递给曾牛。
五十两银票,抵得上他们爷孙十多年的渡船盈利,完全足够曾牛重新置办一艘渡船,甚至还能余下来十多两白银的家產。
“我不能要这些。”曾牛不觉得自己有理由收下这笔钱,“您能替我安葬爷爷,我已经很感激了。”
“收下,这对我而言不过是小钱罢了。”顾风不与他客套,直接將钱袋子塞进曾牛的手里,而后他说道:“后面你就搭乘这四位船娘姊妹们的船,你们五个人一起,暂且去镇安城避避风头……曾牛,你放心,我会亲自处理掉水妖和那些山匪,替你爷爷报仇雪恨。”
“贵人,我们也要去镇安城避风头么?”船娘姊妹们询问顾风。
“你们见过我,这是为你们好,毕竟那些来追杀我的山匪,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顾风直接解释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他的这番话当场说服了船娘四姊妹。
当然,顾风也不亏待四姊妹,他扭头衝著陆柒又借来三两银子递给最大的那个船娘,“这是给你们的补偿。你们只需要躲上一个月,我会在一个月以內將事情处理乾净。”
隨即,在打听清楚赤虎寨山匪的样貌后,顾风亲自护航四姊妹渔船,看见她们驾船驶离大河乡地带,绕进镇安城的河段,他才放心地调转船头,返回大河乡河段。
顾风站在船头,召唤出散发森冷煞气的赤红色战甲,化作一尊赤甲战士,通过护目镜里的锁机罗盘扫视茈河水底情况。
这一幕让陆柒瞪大眼睛,但是她看出来顾风正在做事,因此並未多问,只是撑著船桨听从顾风的指挥,划动木船在茈河水面晃荡一整圈。
等到顾风解除战甲形態,从陆柒手里接过船桨,她才有机会询问顾风战甲的情况。
顾风一边稍加解释,一边划著名木船继续顺流而下。
“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陆柒向顾风问道。
“大河乡!那里的船帮一直在悬赏武者斩杀水妖,价钱都已经涨到两千两白银了,咱们反正都是要剷除水妖的,正好將那悬赏给接下来,增加点收入。”顾风解释道。
“如此甚好。”陆柒恍然大悟。
……
大河乡茈河一带,水域如今安静冷清,没有任何一艘船敢於在水面上航行。在水妖肆虐作乱的情况下,所有的船只都停靠在码头。
顾风二人大摇大摆將木船停靠在码头时,整个萧瑟的码头顿时躁动起来,不敢开运的船夫们全部瞪大眼睛望著顾风,议论起来。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在茈河这段水域航船,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说的是!”
“他们难道不知晓,茈河水妖最近已经掀翻十几条船,大的如楼船,小的如渔船。但凡是落水之人,必然都会惨遭吞食,被活生生给咬死吃掉。”
“初生牛犊不怕虎,看他样貌,应该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外地人,估摸著还不信邪呢。”
“连船帮武者长老都被水妖活吃了,不信邪的人只会死的很惨……”
船夫们议论纷纷,全部拿异样的眼神看著顾风与陆柒,就仿佛是在看死人一样。
顾风无视这些人的异样眼神,他来到码头上,望著面前的船夫人群,大声说道:“我是来接斩杀水妖的悬赏的,船帮的头目在哪里?”
“什么?他是来接悬赏的?”这句话在人群里激起巨大反响,船夫们目瞪口呆。
立刻有船帮头目站出来,伸手指向身后石柱上贴著的告示,说道:“帮主说,无论是谁揭下来这张悬赏,斩杀水妖以后,都可以来船帮领取三千两白银。绝无戏言。”
“好。”顾风摘下悬赏,隨后他指著自己这身白云缎劲装,对那头目道:“记住这身衣服。回去告诉你们的帮主,百猎堂阎魔接了悬赏,下水捉妖去了。让他准备好金银,在这里等著我。”
他敢说出这种囂张霸道的话,纯粹是因为百猎堂在雨山县城的威望足够,而且这话也是在警示船帮不要暗中生出其余心思,別想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船帮头目是知道百猎堂名號的,態度当即变得恭敬起来,点头哈腰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將这话带给帮主,他当场吩咐人去办此事。
那些船夫们都不曾听得百猎堂名號,但是看见船帮头目的反应,也都明白过来,顾风是个来头极大的人。
“难道真的能剷除水妖?”
“真是太好了,再不出船运货,我一家老小可都要饿死了……”
这些船夫们有的离开码头,到集镇里呼朋引伴,喊大傢伙来看顾风下水捉妖的壮举。
对於大河乡这些居民来说,有人下水捉妖这种事情,可是这辈子都可能很难撞上的大新闻。
顾风並不在意大家围观,他衝著那船帮头目说道:“关於这水妖,你们可知道哪些具体情报?”
船帮头目凑到顾风跟前,小声说道:“现在关於水底那只水妖,我们只知道一些小情报。
听目击船夫说,那似乎是头大鱷,背上生著锋利堪比刀刃的骨刺。
它的力量很大,咬合力惊人,能够掀翻楼船。
半个月前,將我们船帮前来巡视情况的大长老都给拖下水吃掉了。
大长老是不久前才跨入固体境的武者,听说一身力道有数千斤,但是被拖下水以后都不是这大鱷的一合之敌,逃都逃不掉,片刻功夫就被吞食了。”
顾风又问:“那水妖巢穴在哪里,你们可知道?或者说水妖一般在哪里出没?”
“水妖巢穴没人知道在哪里。”船帮头目回答:“至於它经常出没的水域,似乎也不固定,反正是隨机袭击航船。”
顾风頷首,並不觉得失望,反正他自己另有手段搜寻茈河水妖的踪跡,刚刚也只不过是例行询问,给自己儘可能的减少工作量。
他挥手示意船帮头目下去,而后自己来到陆柒身边,衝著她说道:“在码头上等我,趁著天明,我下到水里捉那头水妖。”
“什么!?你准备下到茈河里对付水妖?”陆柒怔住,她红唇微张,有些难以置信,“你不准备在岸上布置陷阱诱捕那水妖?反而要亲自下水搏杀它?”
“这水妖虽然厉害,但是还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再者说,那赤虎寨山匪还不知道何时会来到这里,斩妖行动越快越好。”顾风回答。
陆柒还要再劝,她不知道顾风急著通过水妖提升自己的实力,她觉得剷除水妖一事完全不需著急,可以从长计议,凡事安全为上。
“放心,我心里有数。”顾风瞧出陆柒的心思,摆摆手对她说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罢,顾风当著码头所有人的面,赫然从码头上一跃而下,居然径直跳入了宽阔的茈河。
噗通!
河面溅起水花。
顾风的身影在入水的瞬间化作赤红色战甲身影,战甲身影落入水面,转瞬即逝,沉入深度有数十米的河水底部。
陆柒站在码头边,亲眼瞧见顾风果断钻进河底,她眼底里难掩担忧,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心啊!”
而在码头上的其余船夫们,全部目瞪口呆望著这一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顾风说跳就跳,雷厉风行,一点预兆都没有。
而且最关键的事情是,他们都不敢相信顾风是准备亲自下到茈河水里去捉妖,而不是布置陷阱,將水妖诱捕到岸上击杀。
“不是?他就这样跳下茈河了?”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跳进河里去捉水妖,这闹不好可是会死人的啊!大势力的贵人做事都这么刺激吗?”
船夫们原本还觉得顾风背景很大,应该能够捉捕水妖,但是此刻看见顾风以这种原始方式下水捉妖,一时间全部信心全无,唱衰声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