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普走到雾钟旁蹲下,摩挲著內壁上的痕跡没有说话。
如果镜中的诡异居然是这么诞生的,那他们似乎才是反派,起码也是继承了反派的身份,这跟他原本的认知完全不同。
虽然他已经经过了两次副本,但因为身份特殊被保护的很好,他一直把试炼者视作超级英雄一样的存在,等他成长起来就將以除掉所有诡异和邪恶为己任。
现在看来诡异確实是诡异,但邪恶与否还未可知。
如果守钥者分析得没错,那起码在这个副本里,诡异即便害死了两个人,虽不能说是无辜,但也称得上情有可原。
“守墓人还没回来吗?”
韩非没有关注皮普的异样,或者说少年有什么样的反应和想法都不值得奇怪,於是问起了目前唯一不在古堡內的守墓人。
“没有,他十一点准时出去的,算时间的话这会应该回来了。”
守夜者到底是年纪大经歷的多,没有那么多愁善感。
“那就再等会吧。”
儘管韩非在自己连闯两个房间都没有见到诡异时,就已经不对此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坐了下来,看看守墓人能否回来。
“你是担心……?”
守夜人立刻领会了韩非的意图。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韩非这话没让守夜人有丝毫的放鬆,他们来到这里已经一天多了,迄今为止韩非的每一次猜测和决断都被验证是正確的,如果他也觉得守墓人会出事,那恐怕是凶多吉少。
噠、噠、噠……隨著老式的钟摆来回的晃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一点过后韩非等人又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却始终不见守墓人的踪影。
“要不要出去找找?”
儘管韩非是他雇的保鏢,但皮普却率先看向守夜者。
守夜者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看著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可能违反职责在这个时间段踏出古堡。
至於皮普,虽然有比他更强的天赋和词条,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寧可自己出去冒险,也绝不可能放小傢伙出去。
皮普见状先是神色暗淡了一瞬,又满怀希冀地看向了韩非,虽然按照这个副本的设定,守墓人和洗镜者应该是仅剩的两个最可能被诡异入侵的人,但他还挺喜欢那个黑脸大叔的。
也许他阅歷不多,却真心觉得大叔人很好,很实在。
然而韩非否决得更加痛快,绝无这种可能。
他能顶著规则坐在这等会已经有不小的风险了,虽然古堡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其他人晚上踏出大门,但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这跟作死无异。
虽然他不清楚皮普或者守夜者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安然地待在这里,但想来也不会比他强太多,起码不至於能在这种深夜还自由地在副本里游荡。
否则何必还找他来保护,直接平趟算了。
而且……
“即便我们现在出去,大概率也来不及了。”
如果守墓人是因为遭遇诡异所以没能及时回来,那他们即便冒险出去找也於事无补了,反之如果没什么大事,那也不需要他们过去。
“守钥者说得对,我们没能力改变太多。”
守夜者深表赞同,实际上更是劝慰皮普,他有些担心少年的心態被影响到,得让他面对现实,诡异和规则还远不是他现在有能力触及的,起码要再成长一些。
在韩非这个用表现征服了所有试炼者的保护者,和他有著莫名关係的守夜者的说服下,皮普接受了现实。
確定了诡异今晚的目標大概率是守墓人,小概率是女僕小姐后,韩非和皮普並未在大厅多留,即便他们有各自的手段,但也没必要平添麻烦。
留下守夜者继续在大厅职守,两人便各自回房了。
说来也怪,明明在大厅坐到凌晨,韩非也没有丝毫的困意,但一回到房间,那股困意便一个劲地袭来。
韩非大概猜到了这是副本里各个房间不同的特性,他没有夜间的职责需要履行,一口气睡到天明就可以。
他当即没有抵抗……虽然他也没什么抵抗的方式,又一头栽到了床上。
……
“当——!”
当悽厉的雾钟声再次响起,韩非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
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这次眾人集合的速度快了很多,雾钟响起后不到两分钟,剩余的九个人就齐聚在楼下大厅,壁炉里的火只剩下微弱的一点,勉强驱散著清晨的寒意,唯独少了……
“守墓人大叔没回来?!”
皮普看向守夜者,得到了一个摇头的否定后,当下目光便有些暗淡,看来奇蹟並非发生。
其他人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看来是在昨夜巡查墓园时出的事,我们一起出发沿著墓园的方向找找吧。”
韩非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经见亮,当即决断道。
虽然雾钟响起,结果已经明了,但他们需要找到守墓人,即便是死了,也得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是如何下手的,以及……下一个可能轮到谁。
这个副本的特性註定死的人越多,所有人的生机就越渺茫,这不是竞爭,是求生。
没有人反对,一种无形的恐惧和必须面对现实的决心驱使著他们。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古堡,穿过荒芜凋敝的庭院,脚下的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再次来到墓园,眾人的心情又不一样,铁柵栏门虚掩著,此刻看来仿佛一张无声邀请他们踏入地狱的嘴。
皮普跟守夜者並排,紧抿著嘴唇,眼神有些复杂。
莉莉安娜紧紧跟在韩非身后,脸色发白,有点庆幸……但不多,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伤感。
要是今天出事的是別人,她或许还能说自己逃过一劫,但如今三块空白墓碑还活著的人只剩她一个,守墓人的死讯对她来说跟催命符也没什么区別。
尤其是当她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十二座高大的主墓碑依旧在那里矗立著,原本被重新填上的三座空白墓碑,此刻边上的那座又被挖开,眾人还没来得及走近查看,就被碑上的景象吸引了视线。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那座空白墓碑正上方,一根粗糙的麻绳从横生的树枝上垂下,绳子的末端,吊著一个人。
守墓人格雷。
他黝黑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紺色,凸出的眼球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布满了爆裂的血丝,舌头从半张的嘴里无力地耷拉出来,舌尖几乎触到了下巴。
脖颈被绳索深深勒入,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仿佛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守墓人的身体並非自然下垂。
他的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到了身后,双脚的脚尖绷得笔直,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向后弓起的姿態,仿佛在抗拒某种拖拽,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褻瀆的献祭仪式,正对著下方那块属於他自己的墓碑。
整个人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十字,充满了褻瀆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