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轻盈的感觉,虽然此刻身为魂魄,但这种轻盈仍然贯彻在全身。钱圭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发生变化。
肉身已经没了,他又回到了魂魄状態,可这魂魄状態又与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无所依凭的虚无感,而是多了一层质感,多了一层重量。
就像是还有肉身一样。
虽然与肉身还有距离,並且明显极了。但是到底是有个四五成相似。
神与人之间,隔著一道天堑。人与鬼之间,也隔著一道天堑。鬼与神之间隔著的却不是两道天堑,是无数道天堑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深渊。
而现在,他竟然一步的,即將跨越这道深渊。
原本也只是水尸鬼。
这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的。这个等级的鬼是算水鬼里比较高级的了,但是要是在鬼的整体中,都算不得中上,按照他的晋升流程,起码还得再升三次才能到鬼这个整体的高级层面的一带。
而如今直接省略。
一次更比三次强?
直接变水伯了。
虽然说是低阶神职,但哪怕只是一个城隍爷这种位置不算大的,管的都是不知多少鬼。或者说,更是掌握一方。
更別提这根本就不是低级神职了。甚至湖神与井龙王也不算是低级神职,真不知道这所谓的低级与不低级是按什么確立的。
光幕上的文字还在闪烁:
【已吸收权柄,因“水伯”位格较低,转化为特殊权柄。】
【特殊权柄:潮汐感应——你可感知百里之內一切水域的潮汐变化,並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小规模水域(湖、塘、溪)的水流走向。此权柄可隨神位提升而增强。】
钱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下一道光幕又弹了出来:
【神职融合完成!】
【当前神位:水伯(低等)】
【介绍: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其为兽也,八首人面,虎身十尾。今神职体系崩塌,故为不入流神。】
【位阶:不入流神】
【神域范围:方圆五十里(以僭凶湖为中心)】
【神职权柄:1.管辖神域內一切淡水水域。2.接纳水鬼入轮迴(需建立轮迴通道)。3.庇护水上生灵(需立庙受香火)。4.潮汐感应】
【香火愿力:0】
【鬼力值已转化为神力值,每一万鬼力值等同一神力值。】
【当前神力:10.4】
【提示:神职者修行不同於鬼道,也不似正规途径升任的神道,很难以常规方式提升战力,香火愿力为核心资源。请儘快建立庙宇、吸纳信眾、收集愿力。】
光幕缓缓淡去。
那股浩瀚的力量也隨之收敛,不再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是沉淀下来,凝聚在他体內,在胸膛中化作一道圆球紧紧的与魂体绑在一块,旋即隱匿住了。
这一瞬间,钱圭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个灵魂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的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团光。
柔和的白光,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漂浮在幽暗的湖水中。没有浮肿的皮肤,没有破烂的衣裳,也不会有一点点腐臭味,只有光,纯净的光。
而光上还带著些许並不是很匀称的金色光斑。
这似乎是神职的印记。
权心棲一直看著这一幕,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惊异:
“你……变了。”
一切归於正常,钱圭转向声音的来源。
权心棲站在不远处,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神色。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说不清是惊讶,是瞭然,还是別的什么。
“变了?”钱圭开口,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嘶哑低沉的鬼音,而是一种空旷的、带著迴响的腔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赶忙调节了一下,將声音变的正常了许多。这种空灵感极强的声音有时候用不错,但一直用就不好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权心棲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是缓缓道:“你又回到魂体了,而且变……亮了。”
钱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那团白光中看不真切,可权心棲就是知道他在笑。
“这是好事啊。”
变强了,成神……不对,成神职者了,这当然是好事。
权心棲没有接话,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钱圭都有些发毛。
终於,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你……成神了?”
钱圭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思索了一阵才回答:
“算是吧?不过只是不入流的那种就对了。”
“不是大尘的那种神……我现在更像一个职业吧,是神里面负责看一小块水域的。嗯,对。”
权心棲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许久,意味不明,他正想说什么,她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她喃喃道:
“那也是神啊……”
钱圭听出她话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只能转移话题:
“那道金书,是?”
“我只是好奇,故而问了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权心棲摇了摇头,看著他: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嘍。不过这你本来也该知道的吧?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说罢,她抬手,金书浮现。
“这是权家的一个小信物,只针对大尘君主。你可能並不知道权家的概念,但以后会知道的,我想可能不会太久……”
“兴许明年?又或者三年五年,七年九年。这个说不准,父王也没说什么时候接我。”
钱圭听著自己分辨不出来真假的信息,心中还是有些震惊。他本也就认为权心棲家里是哪地的王爵,结果大尘皇帝也得给三分薄面?
稀奇,真是稀奇。
钱圭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权心棲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权家,大尘君主,父王,接她回去……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够他琢磨半天。
“所以你是公主?”他试探著问。
权心棲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算是吧。”她最终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不过也不算?说是公主的话,可能排不上號。你也不用多想,反正……暂时还回不去。”
说这话时,权心棲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心中默默念叨著误闯天家,只思索著她背景如何通天的钱圭识趣地没有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