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站在水面上，相对无言。夜风吹过，带起层层涟漪，月光碎成一片银白，铺在幽暗的湖面上。
良久，权心棲开口：
“岸上那些人跑的倒是快。”
钱圭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梅林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远处晃动，那是最后撤离的殿后队伍。代神君的亭子早已没了踪影，那四个壮汉也一併消失了。
“是快。”钱圭也带著些意外的心思，“谁能想到这帮人这么气势汹汹的来，但却又这么仓惶的跑呢，还跑的这么快。”
他更想不到代神君真的给他了。
“不然呢？”权心棲看他一眼，“你还想留他们吃顿饭？”
钱圭被噎了一下，悻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来势汹汹的，就这么走了？那个代神君不是一直说要见我？”
结果才见了多久？
这样跑了倒也好，本来他也只能维持五分钟。如果这帮人在，他就是爆体而亡也不敢当面晋升。
“他见了啊。”权心棲抬了抬下巴，“方才那尊那么高高的巨人，不是你是谁？”
钱圭点点头，確实，方才他確实“见”了代神君，以那尊巨人的姿態俯视。
“可好像……这人全程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吧？真是奇怪的人。”他皱眉。
“说了。”权心棲却是摇头，“他说『你终於出来了』，这就是他想说的话，这还不有用吗？”
钱圭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终於出来了表明代神君与神明对他很是重视。
怎么不算好信息呢。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不过他还是没搞明白。
看著他的脸，权心棲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缓缓道：
“他想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確认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钱圭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听著玄乎，什么叫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很快他想通的。
“神”的他是否存在。
而权心棲只看出了他的疑惑，於是便解释道：
“大尘只有一尊神，实际上基本上每个抵御都只有一尊神。固定的九尊神灵几乎掌控了所有地方，为了自己，也为了世界，他们一直享受著供奉並用本体在捍卫著这个世界。现在分的地方刚好够他们每个人的心思。”
“所以，这是规矩，也只能成为规矩。突然冒出一个能御雷的存在，都城那边不可能没反应。代神君来，就是来看一看，这到底是真的神，还是什么別的东西在装神弄鬼。”
“然后呢？”
“然后他確定了。”权心棲挪近了一些，与他对视，“你是真的。”
钱圭沉默了。
確实如此，代神君看他的目光一直很复杂，不是敌不善，更多的而是审视。
“他会再来吗？”
权心棲点头：
“会。不过可能不是他，不过下次来的可能不是他，应该就是那位真正的神明了？分身，应该是。”
钱圭心头一凛。
真正的神明。
大尘唯一的那尊神？
“那怎么办？”
权心棲摊手，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道～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想办法。”
钱圭被她这態度噎得说不出话。方才还帮他挡在身前，现在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姑娘变脸也太快了。
权心棲看他吃瘪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她摆摆手，“那位神明暂时来不了，代神君回去还要復命，还要查证，还要走一堆流程……都城那些衙门办事的效率，我清楚得很，等他们走完程序，起码几个月后了，虽然不排除特殊情况就是了。”
闻言，钱圭鬆了口气。
几个月，虽然不確定，也不长，但至少不是明天。
“这三个月你好好想想怎么办。”权心棲低下头，“是跑，是躲，还是想办法让那位神明接纳你，你得自己选。”
钱圭“嗯”了一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跑？能跑到哪儿去？
他的神域主要还是附近的水域，离开这个范围，他这个水伯还剩几分力量？
躲？
怎么躲？
神明真要找他，他能躲到哪儿去？躲哪儿去……
对了！唐国的水域也在他的辖区啊！香火可以在大尘吃，有不对就去唐国，骑墙而左右互搏，终不至於坠地。
至於让那位神明接纳他……
钱圭看向权心棲。
“你方才那块金书，能让那位神明也买帐吗？”
权心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似乎是觉得他很天真。
“你想多了，那块金书只对大尘君主有用，对神明嘛……那位可不认这个，说不定还会对我下手呢。”
钱圭嘆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
“当然了，如果你拿著这个，起码你有能力跑掉。”权心棲微微侧目，手心静静的躺著一支簪子，“才不是我不想你消失，只是因为……”
说著说著声音越发的小。
“好吧，就是不想让你消失。”
眼看著一脸懵的钱圭打算开口，她赶忙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把簪子塞过去。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
“你现在的身份，哪怕是不入流的神明，那也是神明，还顶著异界的头衔。大尘那位神明如果要动你，得有个说法，不然其他八尊神明会不悦的。”
钱圭摩挲著手里的簪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看著她脸上的红晕，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明了，却决定装傻到底：
“那我有护身符了？”
“算半个吧。”权心棲见他不追问，鬆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只要你不主动招惹祂，不触碰祂的底线，祂大概率不会亲自动手。最多派些人来盯著你，给你上点眼药。”
“嗯。”
半个护身符，也比没有强。
“那现在的底线是什么？”
“別跟祂抢香火。”权心棲郑重的讲，“这是最核心的，大尘百姓的愿力，是祂能在这里立足的根基。你可以在僭凶湖周围传你的名，收你的信眾，但不能把手伸到祂的地盘上去。”
“祂的地盘是哪些？”
“整个大尘，当然，除了这僭凶湖周边五十里。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么一点地方，也可能会在意……这並不是很能说得准。”
闻言，钱圭苦笑：
“还有呢？”
这底线，他为了继续变强也只能踩一踩了。
“別跟行神司的人起衝突，那是祂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
钱圭点头，记下了，重复道：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权心棲想了想，摇了摇头，“其他的，等你遇到了再说。”
“好，那我先去……休息了。”钱圭点了点头，主动告別。他现在能感受到那座小庙在召唤他。
权心棲转过身子看著湖面，不平不淡的应了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