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色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看时辰还早,李乾程和寧欢便倚在街边树旁,又隨口聊起了閒话。
“说真的,我是真羡慕你们寧家,把你这身子骨养得这么好,皮相更是没话说。”李乾程打量著他,忍不住嘆道。
寧欢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苦大仇深地诉苦:“可別提了,我爹天天为这事愁得睡不著觉,就愁我这副模样將来怎么娶媳妇。总不能真让我招个金龟婿入赘吧?那我们寧家可不就真绝后了。”
李乾程心里也暗自点头,可不是嘛,这里不是前世,对男女婚嫁、传宗接代看得比什么都重,寧欢这情况,確实够让人头疼。
寧欢继续唉声嘆气:“我爹之前还特意组了不少饭局,想让我跟各家小姐多接触接触。人家姑娘对我倒是態度温柔得很,可一聊起来,全是把我当成好姐妹、深闺密友,没一个把我当正经婚配对象看的。”
“他也不是没找过名医来看,都说我是天生阴气过重,根本调不过来。勉强开了药让我吃,没几天身子就虚得受不住,上吐下泻的,最后也只能乖乖停药,一点办法都没有。”
“按大夫的说法,就我这体质、这气息、这面相,本该是个女儿身。”
寧欢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可事实摆在这儿,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一样没差。”
李乾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真是女子,咱俩恐怕也不会熟到这种地步。”
“那倒也是,只能说有所利弊唄。”寧欢撇撇嘴,无奈道。
………
此刻,异人司密室內,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
“凶手的反占卜手段,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周密得多,何姐……队长。”
男子缓缓睁开方才微闔的双眼,指尖鬆开那枚泛著金光的铜製卦表,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挫败。
“我刚才数次占卜溯源,入目全是一片混沌黑雾,根本探不到半分线索。想来是我实力不足,无法穿透对方高阶的遮蔽术法。”
他垂眸黯然,声音低了几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何曼黎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追问。
“有是有。”男子抬眼,语气郑重,“除非能给我更精准的占卜媒介——比如凶手的一滴血液、他近期频繁接触的物品,又或是明確的身份信息,只有这样,卦象才能拥有足够的指向性。”
“不然,再占卜多少次,也只是徒劳。”
一旁梳著双髻的萝莉女孩顿时垮了脸,整个人哀嚎一声瘫趴在案几上,小脸埋进臂弯里,有气无力地嘟囔:
“那么多具尸体,一具一具核对统计,得查到猴年马月去啊……就没有那种能让尸体自己开口说话的能力吗?那样我们能省不知道多少功夫。”
“不行。”何曼黎立刻否决,眉头紧锁,“绝对不能和驭尸人扯上关係,这帮人疯魔得很,满脑子只想著熔炼尸体、炼化阴邪,根本不管逝者安息。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能让他们插手,这群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角色。”
“看来,也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了。”
女子长长嘆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先对照失踪人口簿,一具一具排查死者身份,一点点缩小范围,之后再反覆尝试占卜。我即刻向上呈报,从其他分部调几名通灵者过来协助,但愿……能赶在舆论彻底失控前,找到一丝线索。”
“快,从现在起,全部动起来!”
何曼黎声音冷厉,不容置疑。
她扫过眾人,淡淡补了一句:
“你们也不想顶著一身尸臭,在大半夜里对著一张张惨白的死人脸干活吧?”
眾人顿时一凛,纷纷打起精神。
“对了,还有那个临时工,也一併找来。”
何曼黎顿了顿,语气稍缓,“就让他负责打杂跑腿。毕竟是新来的新手,第一次碰这种案子,多盯著点他的心理状態,別一下子崩了。”
“是!”眾人应承道。
不久后,李乾程家中。
陈梦蝶在春庭苑坐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几乎不沾家。此刻屋里,只有刚卖鱼归来的大姐,和刚与寧欢道別、一身轻鬆的陈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满脸困惑地去开门。这时候,谁会找上门来?
门外站著几名身著官服的人,为首的女子气质干练,开口便问:“您好,陈瑜在吗?”
“你们找我弟弟做什么?”大姐一眼瞥见对方身上的官差服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发紧,下意识挡在了门口,生怕弟弟犯了什么事。
“不必紧张。”何曼黎语气平和,“大概是你弟弟未曾与你细说,他已被我们官衙破格录用,今日召他,是有紧急任务。”
“原、原来是这样……”大姐悬著的心猛地落下,连忙扯出一抹鬆快的笑意,扭头朝屋里高声喊,“小瑜!快出来!有人找!”
李乾程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门,看著门口的官差,疑惑道:“今日不是还没到当值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去上班。”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何曼黎眉眼一敛,直接催促,“立刻隨我们去集合,对了——”
她顿了顿,特意补了一句:“记得带些厚实衣物,等会儿有大用!”
“厚衣服?”
大姐一听,立刻转身回屋,麻利翻出一件厚实的棉袄塞到他手里,脸上笑开了花:“原来是找到正经差事了!好好干,別偷懒,听官差大人的话!”
李乾程点了点头,快步回屋简单收拾一番,再出来时已是一身利落:“我准备好了,走吧。”
何曼黎頷首示意,带著几人拐到巷口,几辆漆著深色木纹、车身上刻著官衙二字的马车正静静等候。
“上车,去曹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咯噔咯噔的顛簸一路不停。窗外的人声渐渐稀疏。
等马车终於停稳,李乾程刚一掀帘下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便迎面扎了过来,不是冬日风冷,而是从地底往上渗的阴寒,裹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