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死者的残念与躯体全都对应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只有李蛮天一个人不对劲。”
李乾程撑著依旧发虚的身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篤定,方才耗损的气血还未完全平復,脸色依旧泛著浅淡的苍白。
“看来,他就是藏在最深处的幕后主使。”玥阴嫵媚的脸上覆上一层冷意,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法器。
冷笑出声,“心思够縝密,也够谨慎,从头到尾不留下半分多余痕跡,就是为了用一具替罪羊般的躯体,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最大限度避开追查。”
何曼黎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后负责情报搜集的男队员,语气冷冽地发问:“李蛮天的背景资料,查到了多少?”
那队员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刚整理好的竹简,躬身回道:“回队长,已经全部查清了。
表面上,他就是城外商行的一个跑单商人,专门负责短途货品交接,家境只能算小有资產,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
往前查三代都没有任何异常,他既没有修行资质,也没有与异人、邪祟相关的记录,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乾净得太过刻意,藏得倒是够深。”何曼黎薄唇轻启,一声冷笑带著锐利,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腰间那块刻著异人司的身份牌,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起来,淡青色的灵光一阵明灭。
同时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隱秘传音,径直钻入她的识海。
何曼黎面色骤然一滯,原本锐利的眼神微凝,指尖下意识按在了身份牌上,確认著传音內容,周身的气场也隨之平復下来。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眾人,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全体收工,我们异人司在此地的任务,到此结束。”
队员们皆是一愣,玥阴率先开口:“队长?案子还没结,真凶也没揪出来,怎么突然撤?”
“上面直接下达的指令。”何曼黎淡淡解释,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乾程身上,“总部派了一位实力远超寻常通灵者的大人物过来,对方已经根据陈瑜提供的线索,做好了全权接手的准备。”
“那位大人行事隱秘,出於个人隱私与查案的要求,所有非直属的外人,包括我们异人司行动组,一律必须立刻撤离此地,不得逗留,不得窥探查案过程。”
“然后明日晚间,我们就会根据查到的信息实施抓捕,到时候统一论功行赏,功勋和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何曼黎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异人司独有的篤定与利落,话音落下,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队员立刻收拾现场器材与卷宗,准备撤离。
李乾程看著眼前有条不紊的撤离场面,忍不住在心底嘖嘖一嘆。
这就是庞大机构运转起来的力量,层层调度、雷厉风行,压得他之前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忐忑地凑上前,小声开口:
“队长……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何曼黎瞥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乾脆地点头:
“放心,我说话算话。等这次案子彻底了结,我给你批假。”
“多谢队长!”
李乾程瞬间笑开了花,之前耗损神魂的疲惫、撞墙的內伤痛感,仿佛都淡了大半,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
夜里。
窗外飞鸟轻啼,星光点点散落,连晚风都放轻了脚步,安静下来。
隱约间,似有碧涛轻响,遥遥传来。
屋內一片静謐,只有大姐浅浅的鼻音,和小妹睡梦中不安分地搅弄被子的细碎声响。
她们都在用自己最平凡的方式,守著这个小小的家。
李乾程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躺下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一切凶险,在这一刻,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安稳轻轻抚平。
今夜大抵是无事发生了。
李乾程安稳地想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熟悉的失重感如期而至,意识仿佛被抽离躯体,坠入一片温暖的混沌。
经过这段时日的反覆进出,他早已摸清了这方奇异空间的门道,將那股冥冥中的牵引,化作了可隨心掌控的下意识反应。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模糊的混沌,而是两扇涇渭分明的门。
左边那扇,光影偏於暗沉,门楣上似有若无地縈绕著墨色云烟,正是【故舍】的入口;右边那扇,则散发著柔和安稳的白光,通往的是寻常无梦的安眠之地。
李乾程站在中间,目光在那扇暗门处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没法子。
虽说无论踏入哪一扇门,身体都能得到同等的休憩,但精神上的消耗却天差地別。故舍之中,神魂清醒如白昼,哪怕闭目静坐,也远不如那片白光来得彻底放鬆。
但他仔细一想,自己已经太久没踏入【故舍】了。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就好。
他迈步走进了那扇暗沉的门。
“嗡——”
眼前还是熟悉的景象,只是地上又多了不少空饮料罐头。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没羞没臊的触手怪红梅,又无视他的叮嘱,偷偷喝了个痛快。
可他偏偏拿她没办法,喝了就喝了吧。
此刻红梅正蜷在一旁,小脚丫搭在茶几上,一翘一翘地睡得正香,这会儿正是她的休憩时段,寻常动静根本吵不醒她。
李乾程目光一转,想起了沈知意。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就在……
他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果然,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屋里。
她对他的依赖,早已超乎想像。
只是这一眼,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惊艷。
她穿著一身极好看的衣裙,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那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道身影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过头,惊喜地扑过来,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只是静静地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好像是心里生著不小的怨气。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