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之下,李乾程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好像……已经超过两天没来看她了。
这两天被曹家灭门案、李蛮天的诡异、异人司的指令缠得团团转,竟真的忽略了这个在故舍里一直等著他的小身影。
他带著几分歉意,轻轻走近穿著漂亮衣裙的沈知意。
这算是她悄悄换上的“新模样”,分明是特意等他来瞧。
可女孩只是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肩膀微微绷著,一副你这次真的哄不好我的小脾气,既可爱又委屈。
一身新衣裙衬得她眉眼格外乖巧,这彆扭的模样,反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俏皮。
他带著满心的歉疚,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沈知意柔软的髮丝,细细揉了揉。
髮丝温顺地贴在他的指尖,细软得像初春的柳絮,划过掌心时泛起一阵细微又温柔的痒意,直挠到心底去。
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指尖微微弯曲,用指腹极轻、极缓地蹭过女孩纤细敏感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挠著。
这是他独独为她发现的小秘密,是只属於两人之间的默契软肋。
平日里再倔强、再闹小脾气,只要被他这样轻轻挠著后颈,沈知意浑身的力气就会瞬间被抽走,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竖起的所有小刺都尽数软倒。
方才还硬邦邦別著脸、一副“绝不原谅”的小模样,此刻身子轻轻一颤,耳尖飞快地泛红,连呼吸都放软了,整个人像被晒化的糖,温顺地倚向他的方向,再也撑不起半分彆扭。
当然,小姑娘心里的怒气显然还没彻底消下去,依旧气鼓鼓地圆睁著双眼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藏了气的小松鼠,明明浑身都已经软乎乎卸了劲,嘴上和眼神却还在倔强地闹著彆扭。
但李乾程心里已然鬆了口气——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信號了。
她没有再继续背对著他不理不睬,肯转头看他,肯用眼神瞪著他发泄情绪,就代表,她已经选择了原谅,选择了理他。
“抱歉啊,不过这身新衣服確实好看。”
李乾程放软了语气,真心实意地讚嘆。
那一身浅紫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灵,整个人像浸在月光里的小仙灵,又软又净。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点憋了许久的小脾气终於烟消云散。
不再倔强,不再瞪著他,整个人像卸下了所有防备,一下子软了下来,轻轻踮脚,一头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小小的身子贴著他,脸颊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发出几声细碎又软糯的哼唧声。
不是哭,也不是怨,是独属於她的、最安心的撒娇。
她自始至终都不会说话,不能喊他的名字,不能说“我想你”“我生气了”“我原谅你了”。
可这一刻紧紧的依偎、微微发烫的额头、轻轻抓著他衣摆的小手、还有那含糊不清的哼声,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浓烈的喜爱与依赖。
果然还是小孩子最好哄。
一句道歉,一句夸讚,一个温暖的怀抱,就足以把所有委屈都抹平。
李乾程缓缓收紧手臂,轻轻抱住怀里小小的身影,一直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难怪前世的老父亲都喜欢生女儿。
这谁不稀罕呢。
…………
不久前。
一个男子匆匆穿行在城外幽暗的丛林里。
夜色像泼洒的墨,將草木都染得阴沉,脚下枯枝被踩得咔嚓轻响,惊起几声夜鸟怪啼。
他脚步急促,呼吸粗重,嘴角早已乾裂起皮,泛著不健康的灰白,可那双眼睛里,却跳动著近乎疯狂的凶戾火光。
每一步都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死死追猎。
又或者,他自己,才是那即將扑出的猎食者。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树影摇晃、风声簌簌,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確认暂时安全,他才重重鬆了口气,乾裂的嘴角扯出一抹狠戾。
“这群【异人司】真是烦人,追查得这么紧,险些就让他们察觉到我的存在。”
他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侥倖。
“呵呵……你们儘管在我留下的那些皮囊里翻找线索吧。
等你们真的查到我真身是谁时,我早已逃到邻国,远走高飞,到那时,便是天高任鸟飞。”
一声阴冷的冷笑迴荡在林间。
话音刚落,他的身躯便开始如同烟雾一般不断虚化、淡化,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在夜色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擦著树叶悄然而去。
此时不远的林间空地上,一辆简陋马车静静停在夜色里。
车厢內,三名汉子围坐一处,正利落乾脆地打著牌,不时爆出一阵爽朗大笑,粗声粗气的,把深夜的阴森都冲淡了几分。
“今儿这活儿舒坦!寧家出手就是大方,几十两白银,说给就给!”
“那可不,咱们跑夜路值了,这一单干完,又能安稳快活好一阵子。”
其中一个身形稍瘦的男子却下意识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身子轻轻一颤,压低声音:
“就是……这夜里太瘮人了,总觉得暗处有东西盯著。”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巴掌拍在腿上,笑得更响:
“瘮人啥?就算真有劫道的又怎么样?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还能怕了不成?难不成还能看上咱们这身力气,抢回去当压寨丈夫?那老子倒也认了!”
几人又是一阵鬨笑,谁也没把这深夜的不安放在心上。
………
次日白天。
“根据上面传来的消息,这个傢伙胆子是真肥,居然一直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说话的是个皮肤偏褐的精悍汉子,李乾程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人叫郑栗。此刻他语气冷冽,眼神里带著几分后怕。
“眼皮子底下?”李乾程微微一怔,立刻追问道,“在哪里?”
“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郑栗嗤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说起来,还得亏了你提供的思路。这凶手的巧思藏得太深,若不是你先点破,就算是上面那位通灵大人,说不定都要被他布下的后手给晃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