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財能通神?兑换三级院名额(一万求月票)
百草堂,不似青木堂那般藤蔓缠绕、奇花异草爭奇斗艳的张扬,也不似百兽堂那般腥风扑面、兽吼震天的粗獷。
它坐落於东侧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坳口,是一座由整块青冈岩依山势开凿而成的石殿。
朴素,敦实,甚至带著几分泥土的笨拙。
殿门未关,只有两株需三人合抱的古老银杏树分立左右,树冠如盖,洒下一地斑驳的金黄。
王燁领著苏秦跨过那道被岁月磨得鋥亮的石门槛,一股混合著草木汁液、陈年书卷以及湿润泥土的独特气息,便如潮水般漫过鼻端。
这味道不香,甚至有些土腥气,但闻在鼻中,却让人心神莫名地安寧下来,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耕作之时,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殿內空间极极大,呈阶梯状向下延伸,数百个蒲团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那一层层的石阶之上。
此刻,堂內已坐了大半的人。
这些人並未像外舍学子那般穿著统一的灰袍,亦非內舍那般清一色的青衫,而是五花八门。
有人穿著沾满泥点的短褐,裤腿高高挽起,像是刚从田里插秧归来的老农。
有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仿佛隨时准备去风雨中巡视。
还有人手里正拿著刻刀,在一截枯木上细细雕琢,木屑纷飞。
然而,当王燁那一袭略显张扬的暗紫锦袍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各忙各的眾人,动作齐齐一顿。
“王师兄。”
离门口最近的一位中年修士率先起身。
他两鬢微霜,周身气息深沉如海,隱约间竟透著一股枯荣轮转的道韵。
显然是早已迈入通脉境、甚至可能在二级院浸淫多年的资深弟子。
但他看著王燁的目光,却並无半点倚老卖老的倨傲,反而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亲近与敬重。
他微微侧身,將自己那个位置极佳、正对著讲台的蒲团让出半个身位,动作自然得像是给自家兄弟让座:“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罗师还没到,要不您先坐这儿歇歇脚?”
“老李,別忙活了。”
王燁摆了摆手,那副懒散的劲儿收敛了几分,笑著回道:“我就是带个新人来认认门,坐后头就行。”
“新人?”
被称为老李的修士目光落在苏秦身上,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对著苏秦点了点头,並未多问,只是善意地让开了一条宽的通道。
苏秦跟在王燁身后,沿著石阶缓缓向下。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中却是越发地震动。
这里是百草堂的“种子班”,匯聚了灵植一脉最顶尖的苗子。
神念扫过,周遭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师兄师姐,体內蛰伏的元气波动皆是深不可测。
许多人甚至比刚才见过的古青还要强横几分,显然都是通脉境极高深的好手。
在外界,这些人足以成为一方家族的座上宾,甚至有可能是县衙里手握实权的吏员。
若是换了別处,这等修为的修士,哪个不是眼高於顶,傲气凌人?
可在这里————
“师弟小心,这块石阶有些鬆动,莫要崴了脚。”
一个正在研磨灵墨的女修,见苏秦路过,特意停下手中的活计,温声提醒了一句,还將摆在路边的砚台往里挪了挪,生怕蹭脏了苏秦的衣角。
“师兄,借过。”
王燁带著苏秦穿过人群。
一个正盘膝打坐、周身隱有藤蔓虚影浮现的壮汉,闻声立刻收功。
不仅没有任何被打断修行的恼怒,反而迅速起身,將蒲团挪开,给两人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脸上掛著憨厚的笑:“王师兄请,这位小师弟请。”
没有审视,没有排斥,更没有那种对於新人的下马威。
有的,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包容与接纳。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怪异到让苏秦以为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一个全是圣人的世界。
“这————”
苏秦跟在王燁身后,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平和的脸庞,心中若有所思:“这就是————罗教习筛选出来的人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罗教习重德,重民生,重实干。
能在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態的选拔標准下,还能留在这百草堂种子班的人——
”
苏秦心中明悟。
这些人,或许性格各异,或许出身不同,但他们的骨子里,一定都流淌著同一种名为“纯粹”的血液。
他们不屑於勾心斗角,不屑於以势压人。
他们更愿意把精力花在怎么把地种好,怎么把法术改良,怎么让这方水土更肥沃一分上。
这是一种————
学术的纯粹,亦是——理想者的乐土。
王燁领著苏秦,径直走到了学堂的最后排。
那里靠著墙角,光线略暗,却能將整个学堂尽收眼底。
“坐吧。”
王燁隨意地找了个蒲团坐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苏秦依言落座。
刚一坐定,旁边便探过来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
那是两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圆脸,小眼,皮肤有些黝黑,笑起来眼角都有几道细纹,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左边那个脖子上掛著一串木珠,右边那个手腕上缠著一根红绳,除此之外,再无分別。
“王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对著王燁拱了拱手。
“邹文,邹武。”
王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指了指这俩活宝,对苏秦介绍道:“这是咱们百草堂的一对双胞胎,也是咱们这儿的开心果。
左边掛珠子的是哥哥邹文,右边系红绳的是弟弟邹武。
这俩货虽然看著不著调,但在嫁接”和育种”这两门手艺上,可是有著几分独到的邪门本事,连罗师都夸过几次。”
“王师兄谬讚了,谬讚了!”
弟弟邹武嘿嘿一笑,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便落在了苏秦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秦几眼,眼神中並没有那种老生看新人的优越感,反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王师兄,这位面生得很啊。”
邹武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我听说————前阵子有个二级院老生,在公开课上悟出了三级造化的《春风化雨》。
这位————莫非就是那位,新晋级咱们百草堂种子班的小师弟?”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显然是认错了人。
王燁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苏秦一眼,模稜两可道:“算是吧。”
听到这话,邹武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一把抓住苏秦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那热情劲儿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哎呀!原来真是小师弟!”
“久仰久仰!
能靠著时间积累,硬生生把《春风化雨》这种水磨工夫的法术磨到三级,师弟你是个狠人啊!
是个做学问的料!”
旁边的哥哥邹文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同样的善意:“师弟初来乍到,对咱们这百草堂的规矩可能还不熟。
不过你別怕,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邹文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低声交流心得的同窗:“咱们百草堂种子班,那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大家都是衝著罗师的学问来的,也是衝著那个“护土安民”的理儿来的。”
“以后你若是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比如怎么给灵谷授粉,怎么给药草驱虫,甚至是怎么调配那种能让猪吃了都长得飞快的饲料————
隨时来问我们!”
邹武接过话茬,拍著胸脯保证道:“哪怕我们哥俩不懂,这堂上隨便拉一个人问问,也没人会藏私。
咱们这儿不兴那一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臭规矩。
大家互相印证,互相琢磨,把本事练好了,將来出去了,那也是给咱们百草堂,给罗教习长脸不是?”
“师弟你完全不要觉得自个儿修为低,或者是刚上来跟不上进度就自卑。”
邹武看著苏秦那略显年轻的面庞,语气诚恳:“谁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想当初我和我哥刚进种子班的时候,连个二级的《除草术》都使得磕磕绊绊,差点把罗教习的试验田给铲禿了。
后来还不是大傢伙儿帮衬著,一点点给带出来的?”
“只要你心正,肯学,咱们就是一家人!”
这番话,说得滚烫,说得热乎。
苏秦坐在那里,感受著那两双粗糙大手中传来的温度,看著周围那些投来的善意目光,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氛围————
太纯粹了。
纯粹得甚至有些不像是一个充满了竞爭与淘汰的修仙学堂,倒更像是一个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奋斗的————家。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资源倾轧。
有的只是对知识的渴望,对同道的扶持,以及对那位坐在高台上的师长的——
——绝对信仰。
苏秦点了点头,对著邹家兄弟认真地回了一礼:“多谢两位师兄提点,苏秦受教了。”
隨后,他看著这满堂的和气,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两位师兄,咱们百草堂的学术氛围————一直是这样吗?”
“这般融洽,这般————毫无保留?”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笑呵呵的邹家兄弟,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妙地僵了一下。
邹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看苏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老神在在的王燁,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
那双小眼睛里,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厌恶。
“大部分时候,確实是这样的。”
邹武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晦气:“咱们这帮人,都是经过罗教习千挑万选,一层层筛上来的。
脾气相投,志趣相近,自然处得来。”
“不过嘛————”
邹武话锋一转,冷哼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哪怕是这百草堂,偶尔也会混进来几颗老鼠屎,坏了这一锅好汤。”
“老鼠屎?”
苏秦眉头微挑,有些不解。
这里可是种子班,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怎么会有“老鼠屎”?
“师弟你有所不知。”
哥哥邹文嘆了口气,接过话茬,开始给苏秦科普这其中的门道:“咱们这二级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特权。”
“每到一级院大考结束,那总排名前十的苗子,便拥有了自由选班”的资格。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愿意,哪怕之前跟这门手艺八竿子打不著,也能硬生生地塞进咱们这种子班来。”
说到这,邹文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若是真有天赋,肯下苦功,那也就罢了。
咱们百草堂也不是容不下人,多几个天才,大家互相切磋,也是好事。”
“可偏偏————”
邹武愤愤不平地插嘴道:“偏偏有些所谓的前十”,那是靠著家里的资源,靠著丹药法器硬堆上去的!
他们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学什么灵植夫,纯粹就是衝著罗教习的名头,或者是为了混个百艺证书来的!”
“这种人,心不在此。”
“进来之后,跟不上进度,连个最基本的《春风化雨》都练不到三级,整天就知道抱怨教习讲得太深,抱怨咱们这儿条件太苦。”
“更可气的是————”
邹武的眼里满是鄙夷:“他们还把外面那一套乌烟瘴气的作风给带进来了!
仗著自己是一级院的前十,仗著家世背景,在这儿拉帮结派,搞什么小团体。
把別人的善意当成是傻子,把师兄们的指点当成是理所应当的伺候!”
“甚至————”
邹武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上一届就有个傢伙,不仅偷学了师兄的独门配方拿出去卖钱,还反过来嘲笑我们是只会种地的泥腿子,没见过世面!”
“这种人,不是老鼠屎是什么?!”
苏秦听得微微一愣。
原来,这看似完美的制度背后,也有著如此尷尬的漏洞。
前十的特权,本是为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却没想到,反而成了某些投机者钻营的空子,成了破坏这方净土的毒瘤。
“唉————”
邹文嘆了口气,目光投向学堂门口,眼神中带著几分担忧:“算算日子,现在又是这个时候了。
听说这次一级院大考刚结束,那前十的名单应该也快定下来了。”
“真希望这一回————
这些所谓的“前十”,眼界高一点,別选咱们百草堂。”
邹武重重地点头,看著苏秦,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友善而真诚的笑容:“是啊。”
“比起那种靠特权进来、眼高於顶的大少爷————”
“我更喜欢像师弟你这样的。”
邹武拍了拍苏秦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认可:“一步一个脚印,靠著实实在在的法术,靠著对灵植一道的热爱,得到了罗教习的认可,堂堂正正走上来的!”
“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懂得珍惜这儿的氛围,才配得上咱们百草堂这块招牌!”
“这才符合罗教习为官先做人,务农先务实”的宗旨!”
邹武说著,还衝著苏秦挤了挤眼,一副“咱们才是一路人”的表情,问道:“师弟,你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那种靠特权进来的关係户,是不是最让人討厌了?”
苏秦:“————”
他看了看那一脸愤慨的邹家兄弟。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憋著坏笑、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的王燁。
苏秦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这让他怎么接?
他確实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他也確实是靠著实实在在的法术得到了罗教习的认可。
但问题是————
他好像————大概————也许————
就是那个即將要拿著“特权”、顶著“前十”的名头,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关係户”?
虽然他也是凭本事考的。
但在不知道內情的人眼里,他这个“试听生”如果不亮出三甲上的成绩单,恐怕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种子班里吧?
而且,听这兄弟俩的意思。
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春风化雨三级的二级院老生了?
这误会————有点大啊。
苏秦顿了顿,看著邹武那双真诚的大眼睛,终究是不忍心当场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他只能尷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含糊其辞地应道:“或许————是这样吧————”
“这种人————確实————挺让人————那个啥的————”
“哈哈!我就知道师弟是个明白人!”
邹武大笑一声,觉得找到了知音,拉著苏秦就要继续吐槽。
王燁在一旁终於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掩饰住嘴边的笑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
就在这个时候。
“呼”
一阵风,毫无徵兆地从殿外吹了进来。
但这风,不似寻常山风那般凌厉。
它带著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著淡淡的稻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
仿佛大地呼吸般的律动。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学堂,在这股风吹进来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恭敬地望向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来了。”
王燁收敛了脸上的嬉笑,正襟危坐。
苏秦心头一凛,也隨之望去。
只见那两株守门的古老银杏树,忽然无风自动。
满树金黄的叶片哗啦啦作响,竟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而在那金色的尽头。
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道袍、裤脚挽起、脚上还沾著些许泥点子的中年人,正踩著落叶,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仿佛他的脚下不是坚硬的石阶,而是鬆软的沃土。
隨著他的步伐,那原本坚硬的青石板缝隙中,竟奇蹟般地钻出了一株株嫩绿的幼苗,迎风招展,仿佛在向这位行走的“大地之子”致敬。
他没有丝毫强者的威压,也没有半点教习的架子。
他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走进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巡视完田垄、准备回家歇息的老农。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
那种与脚下大地、与周遭草木完美融合、不分彼此的气息————
却让苏秦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道。
罗姬,罗教习。
到了。
罗教习步履沉稳,踏过最后一级青石台阶,站定於那方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讲台之后。
他並未急著开口,那一双仿佛蕴含著四时枯荣的眸子,缓缓扫过堂下。
当视线掠过角落里的苏秦时,罗教习的目光並未有丝毫的停顿,更无半点特殊的示意。
就像是扫过一株刚破土的嫩芽,或是一块静默的顽石,平淡如水,一视同仁。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未曾泛起。
仿佛昨日在演武场上力排眾议、赐下三朵金花的主考官並非是他。
仿佛此刻苏秦这一级院便悟出三级造化之术之人,也不过是这百草堂中一名普通的求道学子。
但这,恰恰是苏秦最想要的答案。
他微微垂首,心中那一丝因“试听生”身份而悬著的石头,终於稳稳落地。
王燁没有骗他。
在这百草堂,在这罗姬的道场里,所谓的规矩,並非是用来束缚人的枷锁,而是用来丈量才情的尺子。
只要你的《春风化雨》到了三级,只要你的本事够硬,那这扇门,便为你敞开。
不需要所谓的“名额”,也不需要那张烫金的帖子。
实力,便是唯一的通行证。
这就是王燁口中的——“原则”。
“肃静。”
罗教习轻叩案几,声音不大,却如春雷乍响,瞬间压下了堂內细微的呼吸声。
“距离下一次灵植夫一脉的“月考”,尚余半月。”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微微一紧:“距离年终大考,尚余三月又半。”
“我不求你们人人都能鱼跃龙门,但求莫要虚度光阴。”
“此次月考,前列者,可录为记名弟子;优异者,可升入室。”
话音落下,罗教习便不再多言,低头整理起案上的书卷,留给眾人一段消化的空白。
堂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躁动了起来。
那些老生的眼中燃起了熊熊野火,那是对更进一步的渴望。
而新人们则是面面相覷,既有对未知的迷茫,也有被这紧张氛围感染的忐忑。
“师弟,你刚晋升种子班,从未参加过月考。”
“是不是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考试?”
旁边,邹武那张圆乎乎的脸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过来人”的精明光芒:“你要是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苏秦侧过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拱手道:“还请师兄解惑。”
邹武嘿嘿一笑,似乎很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画了个圈:“在这二级院,考试从来都不是为了分个高低贵贱,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把戏。”
“在这里,考试就是——分赃。”
“分赃?”
苏秦眉头微挑。
“没错,分这大周仙朝漏下来的那点儿运道”。”
邹武指了指高台上的罗教习,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子神秘劲儿:“敕名、法器、灵材————
这些实物奖励固然诱人,但在真正的明白人眼里明白..
若要取得好的,非高名次不可,而若名次低了,那不过是添头。”
“真正的大头,是——功勋点!”
说到这三个字,邹武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旁边的邹文也是一脸肃穆,显然这三个字在他们心中有著无可比擬的分量。
“功勋点?”
苏秦心中微动,他记得在一级院时,陈老曾提过这东西,说是能兑换高阶法术。
“师弟,你可別小看了这玩意儿。
邹文接过话茬,语气郑重:“在一级院,那是金银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在二级院,金银就是粪土!
唯有功勋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你要换八品、甚至七品的法术种子?拿功勋点来。”
“你要进高阶聚灵阵闭关?拿功勋点来。”
“你要请教习单独指点迷津?还是要拿功勋点来!”
邹文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苏秦瞳孔骤缩的重磅炸弹:“甚至————”
“若是你的功勋点足够多,多到溢出来————”
“你甚至可以直接去庶务处,拍在桌子上,换一张盖了吏部大印的—一【吏员委任状】!”
“又或者是————”
邹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一个直接保送三级院的——名额!”
轰!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在这一刻被轰然撞开。
他原本以为,考官、做吏,只能通过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考。
却没想到,在这二级院的规则之下,竟然还藏著这样一条虽然艰难、却无比清晰的“明路”!
原来,功勋点不仅仅是货幣。
它是资歷,是政绩,是通往上层建筑的阶梯!
“这————”
苏秦的声音有些沉默,他看著邹家兄弟,眼神中满是复杂:“用功勋点————直接兑换前程?”
“这难道不算是————买官卖官?”
“嘘——!”
邹武嚇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小眼睛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鬆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苏秦一眼:“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叫买官?那叫——“绩优转正”!”
“你想想,这功勋点怎么来的?”
“那是你一次次月考拼出来的!
是你完成了道院发布的任务攒出来的!
是你改良了灵植、培育了良种换回来的!”
“每一在这个点背后,都是你对农司、对道院做出的实打实的贡献!”
邹武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道:“你贡献大,本事强,道院破格提拔你,给你个出身。
让你去更大的平台发光发热,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叫——唯才是举!”
苏秦沉默了。
隨即,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慢慢咀嚼著,这其中的道理。
是啊。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逻辑。
它不怕你有野心,也不怕你贪图权位。
只要你能做事,只要你能通过规则证明你的价值,它就敢给你开路。
这是一套冷酷、高效、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筛选机制。
“那————这价格几何?”
苏秦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务实地问道。
既然是“商品”,自然有价格。
邹武伸出一根手指,又翻了翻:“大概————一次月考魁首所奖励的功勋点。
若是全攒著不用,差不多够换一个下县的斗级粮吏”或者是巡河小吏”的缺。”
“当然,这只是门槛费,后续还得有人脉打点。”
“至於保送三级院————”
邹文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那就难了。
“按照往年的行情,大概得攒够六次月考魁首的功勋点,或者是在年终大考上,一举夺魁!”
“唯有如此,才能换来那张通往官场的入场券。”
六次月考第一。
也就是要在这天才云集的百草堂,整整半年时间里,始终压制住所有人,独占鰲头。
这难度,丝毫不亚於在千人中杀出重围。
但————
这是一条路。
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活路。
苏秦的手指轻轻摩掌著膝盖,心中那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理顺了。
“难怪————”
他低声喃喃:“难怪古青师兄他们会说,在没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严禁双修。”
“难怪教习们都让我们莫要贪多,只选一门深耕。”
“原来如此。”
苏秦的眼神变得无比清亮。
在这二级院,时间就是功勋,功勋就是前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若是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抓,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样样稀鬆,在任何一脉的考核中都拿不到那至关重要的“魁首”。
不说魁首,恐怕,连好的排名都没有。
没有好的排名,就没有足够的功勋点。
没有功勋点,你就换不到资源,换不到前程。
最后只能沦为平庸,拿著一张勉强及格的结业证,去给別人当垫脚石。
而那些聪明人,那些真正的“种子”。
他们会集中所有的精力,死磕一门手艺,在这条赛道上做到极致,做到无人能及。
然后用这门手艺换来的庞大功勋,去撬动更高的门槛,去兑换更广阔的未来。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真相。”
苏秦在心中思索,渐渐明悟了二级院的规则。
这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分工,更是利益分配的必然结果。
每一脉的种子班,其实就是一个个独立的人才输送管道。
灵植夫也好,御兽师也罢。
只要你在这条管道里游得最快,你就能跃过龙门。
而那所谓的总考————
不过是朝廷为了防止遗漏那些真正的全才,而设下的最后一道补救网罢了。
“多谢两位师兄解惑。”
苏秦真心实意地拱手道。
这番话,价值千金。
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迅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和目標。
“嗨,自家兄弟,客气啥。”
邹武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过来补充道:“对了,师弟。”
“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记名弟子、入室弟子,你可別当成是虚名。”
“这其实就是权限的等级。”
“记名弟子,那是自己人”的入门券。
有了这个身份,你在百草堂兑换法术种子、租用灵田,统统能打八折!
而且还能接一些报酬丰厚的內部任务。”
“至於入室弟子————”
邹文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艷羡:“那就是登堂入室了。
不仅折扣更低,最关键的是—一权限。”
“只有入室弟子,才有资格用功勋点去兑换那些限制级”的资源。
比如吏员的委任状,比如保送名额,甚至是某些不外传的高阶秘术。”
“若是你只是个普通弟子,哪怕你家世硬,手里握著金山银山的功勋点,人家庶务处也只会给你一个白眼,告诉你权限不足”。”
“这就是规矩。”
苏秦听得连连点头。
等级森严,权限分明。
这很“大周”。
“那————亲传呢?”
苏秦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身旁那个正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王燁。
邹文和邹武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亲传————”
邹文的声音压低到了极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就不是学生”了。”
“那是——儿徒”。”
“是传承衣钵的人,是罗师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后辈。”
“罗师如今的亲传弟子,算上王燁师兄,统共也不过三位。”
“另外两位师兄,一位已经保送进了三级院,正在备考真正的官身。
另一位更是了不得,早些年便已出仕,如今已是邻县的正印农官,那是实打实的九品仙官!”
“王燁师兄虽然平日里看著懒散,但他已经是內定的三级院苗子,將来也是要在三级院爭一爭,穿那一身官袍的。”
邹武看著王燁,眼中满是复杂:“对於他们来说,功勋点什么的都是浮云。
罗师的资源就是他们的资源,罗师的人脉就是他们的人脉。
日后进了官场,他们就是天然的盟友,是背靠背的同僚。”
“这其中的分量————师弟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苏秦闻言,心头一震。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燁。
依旧是那么的吊儿郎当、甚至有些不著调。
可那慵懒的表象下,却藏著一股底气。
“呼————”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条路,比他想像的还要宽阔,也还要陡峭。
但好在,方向已经清晰了。
就在苏秦思绪翻涌之际。
“咳。”
一声轻咳,从高台之上遥遥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某种抚平人心的魔力,瞬间盖过了百草堂內所有的窃窃私语与喧譁。
苏秦心神一敛,连忙坐正了身姿。
邹家兄弟也迅速闭上了嘴,正襟危坐,那一脸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高台之上。
罗教习已经整理好了案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映照著大地脉络的眸子,平静地扫视全场。
並未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什么激昂的陈词。
他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嗡”
身后的石壁之上,光影流转。
並无华丽的法术特效,只有一行行古朴、苍劲的大字,如刀刻斧凿般浮现而出。
那是今日的课题。
罗教习的声音清朗,迴荡在空旷的石殿之中:“今日,便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理念,也不谈那些所谓的为官之道。”
“我们来讲点实在的。”
罗教习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这石殿的穹顶,看向了那人体內最隱秘的经络与气海:“讲讲这灵植夫一脉————”
“究竟该——怎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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