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看著魏忠贤那精彩绝伦的表演,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隱蔽的满意。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留著魏忠贤这条恶犬。
这老狗太聪明了,他的求生欲和超绝的政治嗅觉,完美地契合了马基雅维利主义下最出色的工具人属性。
你根本不需要直说要割谁的肉,你只需要把压力转移,他自己就会去找肉来割。
“厂臣忠心体国。朕是知道的。”
朱由校摆了摆手,重新靠回隱囊。
“那就辛苦厂臣了。西山那边,还等著这笔钱开炉呢。”
日偏西。
东华门外,东厂提督官署。
气氛极其压抑,连最外围值守的黑衣大番子都感觉到了,今天提督衙门里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冰块。
宽大的理刑百户大堂內,门窗紧闭。
堂上坐著的,是大明朝除了皇帝之外,真正握著暴力机器和特务暗网的最核心一小撮人——阉党骨干。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北镇抚司理刑千户许显纯。
刚刚辞去兵部尚书、如今死死抱著左都御史位子不敢放的崔呈秀。
以及太僕寺卿吴淳夫、右副都御史李夔龙等人。
名扬天下的阉党“五彪”、“五虎”的核心头目,此刻悉数在场。
魏忠贤穿著大红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喝下面人敬上来的茶,三角眼微合,手里缓缓转动著两枚铁核桃,一直不说话。
他不说话,下面的人就更不敢开口。
崔呈秀的脸色最苍白,他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现在看到乾爹这副神情,总觉得屠刀又要落在自己脖子上了。
“乾爹……”田尔耕到底是执掌锦衣卫的头领,平日里囂张惯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您今日紧急召集儿子们过来,可是皇爷那边……有旨意要对那帮江南的东林余孽下死手了?”
田尔耕满脑子想的都是,皇上是不是又要让他带人去抄家了,那可是个能截留油水的好差事啊!
听到这话,魏忠贤猛地睁开了眼睛。
“去江南下死手?”
“噹啷!”
魏忠贤突兀地甩出手里的铁核桃,沉重的铁器重重地砸在田尔耕脚下的青砖上,砸碎了地砖,火星四溅,把田尔耕嚇得猛地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
“下死手!下死手!老子看你是想把自己作死!”
魏忠贤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在这几名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面前发出了咆哮。
“今天上午,万岁爷把咱家叫去了乾清宫!”
“爷说了,西山造枪没钱了,打井没钱了,买粮没钱了!太仓空的,內库也是空的!”
“爷问咱家,该怎么给大明朝筹银子!”
魏忠贤环视著一张张错愕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弧度。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在惦记著去抄文官的家?!”
“江南那是大明最后的税仓。皇上现在刚把钱谦益逼得去挑了大粪,正在收拢局面稳固物价,利用温体仁在內阁搞制衡。这个时候派你们去江南抢钱,那就是逼著文官集团彻底掀桌子,逼著天下大乱!”
太僕寺卿吴淳夫愣了一下,囁嚅道:“乾爹的意思是……皇上不让咱们动文官?那……那这钱从何出?咱们总不能去黄土高原上搜刮那些马上要饿死的流民吧……”
“吴淳夫!”
魏忠贤直接將手中的茶碗砸向了吴淳夫,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他一身,这位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搜刮流民?你是不是嫌皇上杀人的刀不够快?!”
“你他娘的瞎了眼了吗!皇上一边在陕西放粮打井,一边你让他去搜刮灾民?这是给皇上脸上抹黑,这是谋逆!”
魏忠贤指著堂上这几个人,乾瘪的手指几乎戳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万岁爷说了。危难之际,让咱家想想办法。你们真当皇上不知道这大明朝除了江南的那帮地主,谁的油水最肥吗?!”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崔呈秀。
这个被皇帝用一张“修缮三大殿”纸条嚇破了胆的左都御史,脑子的反应终於赶上了皇权运转的逻辑。
他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地看著魏忠贤。
“乾爹……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往外掏?”
这句话一出,田尔耕、许显纯等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自己掏?!
他们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是把持朝政的权臣!
干脏活就是为了搞钱,从来只有他们去抄別人的家,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自己往外倒贴真金白银了?!
“不错!”
魏忠贤眼神阴狠的扫视著这群乾儿子。
“皇上没有明说,但皇上的意思,差一分配不上这把龙椅!”
“这些年,你们在工部採办上吃了多少回扣?在京郊强占了多少皇庄?下面那些布政使、盐运使为了求官每年给你们送的冰敬炭敬,少说也有几百万两了吧?”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们真以为皇上不知道?”
“皇上连坤寧宫柱子里四年没挥发完的水银都能挖出来!连內官监买汤勺掺了四成的铅都能查出来!你们家地窖里藏了多少老鼠屎,皇上手里的帐本比你们家的管事记得还特么清楚!”
“让你们自己想办法,是皇上给你们这些办了几年差的走狗留最后的一丝体面!”
“这就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魏忠贤冷笑连连,“要是不给……明天锦衣卫带著架帖去抄的,就不是清流的宅子,而是你们的满门老小!”
魏忠贤的乾儿子们面面相覷。
许显纯,这个以心狠手辣、在詔狱里活活打死无数东林党人而闻名的北镇抚司千户,此刻肥肉乱颤。
他咽了口口水,本能的护食心理让他艰难地反驳:“乾爹……咱们就算要给皇上分忧。可……可西山张口就是几十上百万两的大窟窿,咱们虽说也是家大业大,但手底下的几万弟兄也要吃喝拉撒,这真金白银的往外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魏忠贤直接反手甩在了许显纯的肥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