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朝会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明:亡者归来
    “你还捨不得?!”
    魏忠贤像一头护食的恶狼,又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清醒者,指著门外。
    “许显纯!当年万历爷的时候,那些矿监税使贪得比咱们还狠!最后是什么下场?老皇帝一死,被那些文官一纸奏摺,直接打发去守了皇陵,家產全被清流给分了!”
    “你们这群蠢货难道还不明白吗!”
    “咱们是阉党!咱们没有孔孟之道护身,没有江南门生故旧的连枝!咱们的命,全靠皇爷那一句话吊著!”
    “只要皇爷觉得咱们有用,咱们怎么贪他都不管!可是现在大明这艘船快要沉了!皇爷要用银子去造火器救命!”
    魏忠贤粗暴地一把揪住许显纯的衣领。
    “银子没了,以后还能再去抢文官的!命没了,你们家里的钱,全是他妈的给下任新帝和东林党清算时准备的库平银!”
    这番赤裸裸的警告,像一把大铁锤,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阉党大佬心中那一丝侥倖的护食心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皇帝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时候,第一刀切的永远是最好切、最无法在法理上引发社会动盪的家奴的肥肉!
    “乾爹別说了!儿子悟了!”
    崔呈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经歷了由生到死的大恐慌,对皇权暴力的微操认知最深。
    “儿子这条命都是皇上的!现在国家危难,儿子怎么能作壁上观!”
    崔呈秀咬著牙,心头在滴血,但喊得很是大声。
    “我崔家在京郊还有两庄田產马上发卖。外加这些年积攒的现银三十万两!明日一早,儿子亲自押车,送去內库!任凭皇爷差遣西山军务!”
    三十万两!
    这话一出,田尔耕等人的脸都绿了。
    你崔呈秀是被皇上拿住过把柄所以拼命破財免灾,你这一开口就把起步价拉得这么高,我们怎么办?
    果然,魏忠贤讚赏地看了一眼崔呈秀,隨后那如刀一般的目光移向了田尔耕。
    “尔耕啊。你锦衣卫管著詔狱和南镇抚司的走私勘察。这些年,海运私梟孝敬你的红利,不少吧?”
    田尔耕一个哆嗦。他知道,今天要是大出血不够分量,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儿子……儿子愿出二十五万两现银!外加通州当铺八家的契书!”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阉党“十狗”骨干再也顾不上肉痛,开始纷纷表白。
    “下官愿出十五万两!”
    “儿子变卖直隶两处大宅,另凑二十万两白银!”
    这场发生在大明最黑暗的东厂理刑百户大堂里的会议,没有逼供,没有刑具。
    但是仅凭著对权力依附的肌肉记忆,大明朝最贪赃枉法的一群人,展开了一场荒诞却又高效的“自愿捐献”。
    只用了一个时辰。
    魏忠贤听著底下的报数,手里的小帐本上记下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二百一十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变卖的那些地產和田產价值!
    这些政治毒瘤,用最直观的方式向魏忠贤证明了,大明朝的財富並没有消失,它只是藏在了某个极小撮特权阶级的地窖里!
    “好!”
    魏忠贤收起帐本,脸上的戾气终於散去。
    “算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养的狗。回去之后,两天之內。把银子原封不动地给咱家解送到西华门外!”
    “记住,不是內阁的太仓!是西山和皇上的內帑!”
    “谁敢缺斤少两,或者拿掺了铅的劣质银饼糊弄咱家……”
    魏忠贤冷笑。
    “钱谦益挑大粪的地方,咱家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天启七年,十月中旬。
    京师的气温骤降,第一场夹杂著冰粒子的小雪,毫无徵兆地砸在了紫禁城的金黄琉璃瓦上。
    这是一场大朝会。
    皇极殿內,光线昏暗,只有两排巨大的牛油红烛在冷风中摇曳,將丹陛上那把金丝楠木龙椅映照得忽明忽暗。
    文武百官穿著厚重的朝服,分列两厢。
    朱由校穿著明黄色的袞服,头戴翼善冠,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犹如两把出鞘的绣春刀,冷冷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体乾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话音刚落,文官序列的最前方,刚刚入阁不到半个月、正处於风口浪尖上的东阁大学士温体仁,手捧象牙笏板,大步跨出列来。
    “臣有奏!”
    “陛下!臣昨夜接到了钦天监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送来的六百里加急秘折!”
    “星象示警,岁不逢时!陕西三边,自入秋以来,滴雨未下,黄土乾裂数尺,秋播的冬小麦十不存一。加之深秋之时,竟有灰蝗產卵的异象!”
    “臣与通政使司连夜核查各地堪舆地保的奏报,得出了一个结论:明年开春,整个陕西乃至西北三边地界,必迎亘古未有之大旱!三秦大地,极有可能颗粒无收,千万黎民,將陷入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地步啊!”
    ????
    !!!!
    整个皇极殿內,虽然百官没有喧譁,但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瑟缩了一下。
    大旱!这就意味著饥荒,意味著流民,意味著要无休止地往西北砸银子賑灾!
    然而,站在右侧御史和给事中队列里的许多东林党残余官员,比如接替了部分言官势力的户科给事中史褷等人,虽然低著头,但眼底深处却瞬间闪过一丝隱秘的冷笑与防备。
    温体仁这是在唱哪出?这满朝的文武谁不知道西北年年缺水?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这个皇上大兴西山兵工厂、到处把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的节骨眼上,把明年的虚无縹緲的天灾拿到大朝会上来大哭特哭?
    这帮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官场厚黑学的士大夫们,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这就是欲扬先抑!
    这就是图穷匕见前的铺垫!
    皇上这是要借著“賑济灾民”的道德大旗,准备在朝堂上强行摊派、逼捐甚至加税了!
    果然,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在听完温体仁的奏报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痛苦地长嘆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如此悲天悯人。
    “大旱……千万黎民……”朱由校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著一股属於“圣君”的悲戚。
    “朕承天受命,为天下万民之父。如今三秦大地即將遭逢此等惨绝人寰之天灾,朕心如刀绞,寢食难安啊!”
    “户部!”朱由校拔高了音量,目光直刺户部尚书郭允厚,“朕问你,太仓之中,如今还能调拨出多少现银和存粮,用於明年开春运往陕西賑灾打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