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艺菲的请求
工作室里,陆寻盯著屏幕上《时空恋旅人》的最后一个镜头。
雪中拥抱的画面已经调整了第七遍,色调从最初的冷白逐渐过渡到暖黄。
象徵男女主角情感的升温,也暗示春天的到来。
“饱和度再降五个点。”
陆寻对调色师说,“太鲜艷了,不像bj冬天的真实色彩。”
调色师调整参数,画面变得柔和了些。
陆寻又看了三遍,终於点头:“可以了。”
坐在旁边的胖虎长舒一口气。
这场戏从早上九点调到现在,下午三点,整整六个多小时。
“寻儿,这已经是第七版了。”
胖虎小声提醒,“感觉没太大差別,我已经分不出区別了。
“但观眾分得出来。”
陆寻保存参数,“而且这不是最后一版,混音后还要微调。”
胖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敢再说话。
他知道陆寻的性格: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能力范围內的最好。
这点在《爆裂鼓手》和《消失的爱人》上已经证明过了,现在轮到《时空恋旅人》。
“明天混音,”
陆寻看了眼时间,“约了李聪几点?”
“上午九点。”
胖虎翻著日程本,“他说已经把音效素材整理好了,就等我们了。”
“好。”
陆寻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今天就到这,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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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调色室,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只有尽头剪辑室还亮著灯。
小马在整理最后的素材。
“小马,还不走?”陆寻推门进去。
“马上。”
小马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把最后几场戏的备用镜头归档,明天混音用得上。”
陆寻走到他身后,看著屏幕上快速闪过的画面。
都是些被淘汰的镜头:
黄宣第十三条的笑容,刘艺菲第八条的转身,景恬第五条的大笑————
但即使是淘汰的镜头,也能看出演员们的用心。
“这些留著,”
陆寻说,“以后做花絮用。”
“明白。”
小马保存文件,关掉电脑,“陆导,你说这片子能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
小马挠挠头,”忐忑。我入行以来,剪过十几部片子,从没像这次这么紧张。”
陆寻笑了:“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
两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冬天的bj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灯,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
“陆导,你回家?”小马问。
“嗯,你也早点回去。明天是硬仗。”
“明白。”
小马骑上电动车走了。
陆寻站在路边等车,冷风吹过来,他拉高了衣领。
手机震动,是张一谋发来的信息:“《时空恋旅人》的粗剪版我看了一遍,节奏不错,情感线也清晰。
有几个小建议,方便时电话聊。”
陆寻立刻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导,我是陆寻。”
“嗯,刚看完你的片子。”
张一谋的声音很平和,“整体很好,商业性和艺术性平衡得不错。
就是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斟酌。”
“您说。”
“父子和解那场戏,陈道民说完你妈要是还在”后,黄宣的反应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陆寻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和小马討论过三次。
“我们试过缩短,但觉得情绪会断。”
“试试加一个环境音。”
张一谋说,“比如远处钟楼的钟声,或者风声。
用声音填补那两秒的空缺,这样既不断情绪,又不显拖沓。”
陆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还有结尾,”
张一谋继续说,“雪中拥抱后直接出字幕,有点突然。
可以考虑加一个空镜。给观眾一个缓衝。”
“好,我记下了。”
“其他都很好。”
张一谋笑了,“这片子票房应该不错。商业爱情片能拍到这个深度,不容易。”
“谢谢张导。”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拍得好。”
掛了电话,陆寻把两点建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车来了。
上车后,他给李聪发了条信息:“明天混音,重点处理父子戏的环境音,还有结尾需要加空镜音效。”
李聪很快回:“收到,已经准备了三个版本的环境音,明天您选。”
陆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的是张一谋的建议。
老爷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那些细微的节奏调整,恰恰是决定片子质感的关键。
车开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艺菲。
陆寻犹豫了下,接起来。
“陆导,”刘艺菲的声音很轻,“没打扰您吧?”
“没有,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您,《时空恋旅人》的后期进展得怎么样了?”
“在收尾,明天混音。”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我能去看看吗?”
陆寻愣了一下:“你想来看混音?”
“嗯,想学习学习。”
刘艺菲说,“我以前从没参与过后期,想看看电影是怎么从素材变成成片的,o
陆寻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上午我们要处理技术问题,下午可以来看。”
“好!谢谢陆导!”
掛了电话,陆寻笑了笑。
刘艺菲这种对电影製作全过程的好奇心,在演员里不多见。
大部分演员演完就拿钱走人,很少关心后期的事。
车停在公寓楼下。
陆寻付钱下车,走进楼里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景恬。
“陆导,我是景恬。”
“嗯,什么事?”
“那个————艺菲姐说想去看后期,我能一起去吗?”
陆寻挑眉。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可以,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
“谢谢陆导!”
掛了电话,陆寻走进电梯,心里想:明天下午热闹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混音室。
李聪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素材,分门別类地摆在控制台上。
“陆导,早。”
“早。”
陆寻坐下,戴上专业监听耳机,“先从父子戏开始。”
李聪调出那场戏的音频轨道。
对白、环境音、擬音、配乐————几十条音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环境音准备了三个版本。”
李聪一边操作一边说,“版本一:远处钟声,间隔五秒,由弱渐强。
版本二:风声,持续性的,带点呼啸感。
版本三:街道杂音有汽车声、行人脚步声、远处商贩叫卖声。”
“都放一遍。”
第一个版本,钟声。
陈道民说完“你妈要是还在”后,钟声响起,悠长低沉,像时间的嘆息。
黄宣的反应在那钟声里显得更加沉重。
“可以,”
陆寻说,“但钟声太刻意,像在强调情绪。”
第二个版本,风声。
持续的风声贯穿整个沉默段落,有种空旷的孤独感。
但陆寻觉得太压抑了。
“第三个。”
第三个版本,街道杂音。
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模糊的对话声,远处隱约的叫卖声。
生活继续的声音。
在这个背景下,父子的沉默有了另一种质感。
世界在运转,但他们的时间好像停滯了。
“这个好。”
陆寻点头,“但要调整音量,不能喧宾夺主。
在黄宣抬头看父亲时,声音渐弱,突出他的台词。”
李聪调整参数,又放了一遍。
这次完美了。
生活化的背景音,既填补了沉默,又不显得刻意。
“过,下一场。”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两人一场戏一场戏地过。
咖啡馆的戏要突出环境音。
咖啡机的声音、杯碟碰撞声、其他客人的低语。
天桥路灯那场戏要做出魔幻感。
路灯亮起的“嗡鸣”声要由远及近,层次分明。
雪中拥抱那场戏最难,要平衡风声、雪落声,还有最后响起的钢琴旋律。
“这里,”
陆寻指著雪落的声音轨道,“雪落声再轻一点,要像背景里的白噪音。”
李聪调整,再播放。
果然,雪落声变轻后,心跳声和钢琴旋律更加突出。
情绪到位了。
下午两点,工作告一段落。
陆寻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耳朵。
长时间监听高精度音频,对听力是种折磨。
“休息半小时。”他对李聪说。
走出混音室,陆寻看见刘艺菲和景恬已经等在休息区了。
两人都穿得很隨意。
刘艺菲是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景恬是粉色卫衣和运动裤。
“陆导。”两人同时站起来。
“来了?”陆寻倒了杯水,“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刘艺菲说。
景恬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陆导,给你们带了咖啡和三明治。”
陆寻愣了一下:“谢谢。”
他接过纸袋,里面的三明治还是温的。
“你们怎么想到要来看后期?”他边吃边问。
“就是想学习。”
刘艺菲说,“演戏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后期是怎么做的。”
“我也是!”
景恬说,“经纪人说我以后要当专业演员,不能只会在镜头前表演,要懂整个製作流程。”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经纪人倒是挺有远见。
“那待会儿进来吧,”他说,“但不要出声,安静看。”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