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微播之夜
十二月二十八日晚，微播之夜。
红毯从国家会议中心门口一直铺到內场，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
闪光灯把冬天的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杨蜜从车上走下来。
她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头髮松松挽起，脸上只化了淡妆。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打扮，是她整个人的状態。
瘦。
不是女明星刻意保持的那种纤瘦，是带著点憔悴的消瘦。
锁骨凸出，肩胛骨在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脸颊微微凹陷。
但眼睛很亮，是一种沉淀后的光。
“蜜蜜！看这边！”
“这边！”
她配合地转身，挥手，微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红毯主持人是个年轻女孩，穿著粉色礼服，声音甜得发腻：“蜜蜜！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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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接过话筒：“在准备新电影。”
“哇，是陆寻导演的新电影吧？听说为了这个角色，你推了好多工作？”
“嗯，需要时间准备。”
“那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简短的问答，杨蜜把话筒还回去，继续往前走。
她能听到两侧记者的议论：“瘦了好多啊————是不是太拼了？”
“推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一部文艺片，值得吗？”
“听说是冲奖的，她的演技能行吗？”
杨蜜面不改色。
这些话，她早就预料到了。
两个月前，当经纪人把那些推掉的合约摊在她面前时，她也问过自己：值得吗？
一个高奢代言，三部电视剧，两部电影客串。
加起来八位数的收入。
就为了一个可能拿不到奖的文艺片女主角。
但现在，站在红毯上，听著那些质疑，她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內场，嘉宾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杨蜜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过道。
按照她现在的热度，这个位置其实有点靠后了。
但她不在意。
坐下时，旁边是《宫锁心玉》的导演李慧株。
“蜜蜜！”
李慧株拉著她的手，“怎么瘦成这样？身体没事吧？”
“没事，李导。”杨蜜笑笑，“为新角色准备。”
“太拼了太拼了。”
李慧株摇头，“不过也好，演员就要有这种劲儿。
“
两人聊了几句，陆陆续续有其他明星过来打招呼。
范彬彬穿得珠光宝气，笑著拥抱杨蜜：“蜜蜜，瘦了更美了！”
“彬彬姐才是真的美。”
黄小明也走过来了，他现在正红，座位在第一排：“蜜蜜，怎么瘦了这么多，別太辛苦了。”
“谢谢小明哥关心。”
周讯没来，她在忙《消失的爱人》的宣传。
秦浩也没来，他在家陪老婆。
杨蜜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他们变了，是她变了。
这两个月，在那个房间里，她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现在回到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反而有些不適应。
“蜜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蜜回头，是景恬。
小姑娘穿了件粉色的公主裙，看起来很可爱。
“恬恬，你也来了？”
“嗯，经纪人说来露个脸。”
景恬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蜜蜜，你瘦了好多。”
“为了角色。”
“我知道，陆导跟我说了。”
景恬凑近些，“刚才我在后台，听到有人在议论你。”
“说什么？”
“说————说你太傻，推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了一个不一定能成的文艺片。”
景恬顿了顿，“还有人打赌，说《房间》要是砸了，你就彻底糊了。”
杨蜜笑了：“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能成！”
景恬眼睛亮晶晶的，“陆导那么厉害，你为了角色这么拼，一定能成功的！
”
“谢谢。”
正聊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蜜抬头看。
陆寻到了。
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
很简单的打扮，但气场完全不一样。
柏林银熊，威尼斯金狮，《消失的爱人》正在热映。
现在的陆寻，是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
记者们疯了。
“陆导！看这边！”
“陆导！《消失的爱人》票房已经两亿多了，什么感想？”
“陆导！下一部戏什么时候？”
陆寻没停留，只是简单挥手，快步走过红毯。
但经过媒体区时，他突然停下来，对一个记者说：“你刚才问什么？”
那记者愣了一下，赶紧重复：“《消失的爱人》票房两亿多了，您什么感想？”
“正常。”
陆寻说，“好电影就该有好票房。”
“那下一部戏呢？”
“《房间》，一月十五號开拍。”
“主演是杨蜜？”
“对。”
陆寻看向镜头，眼神很认真，“杨蜜为这个角色准备了两个月，推了所有工作。
这种对表演的投入，值得所有演员学习。”
这话说得直接。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快门声更密集了。
陆寻没再停留，走进內场。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一排的大佬们。
中影的刘总，万达的王总监，华宜的王总，英煌的杨总全都都主动伸手。
“陆导，恭喜啊！”
“《消失的爱人》成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陆导，有空来我们公司坐坐？”
陆寻一一应付，態度礼貌，但不热情。
走到第三排时，他看见了杨蜜。
“陆导。”杨蜜站起来。
陆寻看著她，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我的座位在哪？”
工作人员赶紧看座位表：“第一排，c位，在刘总旁边。”
陆寻看了眼，又看了眼杨蜜的座位：“第三排？”
“呃————是的。”
“换一下。”
陆寻说得很平静，“我和杨蜜坐一起。”
工作人员愣住了：“这————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那就重新安排。”
陆寻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整个第三排都安静了。
“陆导，”
刘总从第一排回过头，“怎么了？”
“没事，”
陆寻说，“我想跟我的女主角坐一起。”
刘总看了看杨蜜，又看了看陆寻，笑了：“行啊，那我也换过来，咱们坐一起聊。”
说著，他真的起身，走到第三排。
这下场面更尷尬了。
第一排的大佬要换到第三排，座位必须重新调整。
工作人员赶紧去找负责人。
五分钟后，座位调整完毕。
陆寻、刘总、杨蜜坐在一起，旁边是王总监和其他几个大佬。
这些人都愿意卖陆寻一个面子。
毕竟大家都知道，一个如此年轻却有非一般成绩的导演，意味著什么。
杨蜜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背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
但她坐得很直。
因为陆寻就坐在她旁边。
“紧张？”陆寻小声问。
“有点。”
“不用紧张。”
陆寻说，“你是我选的演员，没人能质疑。”
这话说得霸道。
但杨蜜听得很踏实。
颁奖典礼开始。
主持人插科打挥，奖项一个个颁出。
《消失的爱人》拿到了“年度电影”、“年度导演”、“年度女演员”三个大奖。
陆寻上台领“年度导演”时，说的话很简单：“谢谢微播，谢谢观眾，谢谢我的团队。
特別要谢谢周讯和秦浩，他们的表演让这部电影有了生命。
也谢谢杨蜜。
虽然我的下部电影还没开拍，但我知道，她会给我们惊喜。”
镜头给到台下的杨蜜。
她坐在那里，微笑，鼓掌。
但眼睛里有点湿。
不是因为获奖，是因为陆寻那句话。
“她会给我们惊喜。”
这句话蕴含的是信任。
颁奖继续。
中间有个环节，是“微博king&amp；queen”投票。
大屏幕上显示入围名单：陆寻、杨蜜、周讯、徐客、刘德化——————
主持人说：“现在，请现场嘉宾用手机投票，选出你心中的king&queen。”
大家都拿出手机。
杨蜜没动。
她知道这种投票没什么意义。
但陆寻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大屏幕上，杨蜜的名字在女明星中排在第一。
票数：512票。
全场譁然。
因为杨蜜这两个月几乎没露面，按理说不该有这么高票数。
主持人也愣了：“哇，恭喜我们的蜜蜜获得第一名！”
镜头再次给到杨蜜。
她有点懵，下意识看向陆寻。
陆寻笑了笑，没说话。
但杨蜜瞬间明白了。
刚才那512票里，至少有一票是陆寻投的。
而他投的这一票，可能带动了其他人。
那些想討好陆寻的人，那些看陆寻面子的人。
所以她的票数才这么高。
这个“微博queen”，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大影响力。
而是陆寻用他的影响力，给了她这个位置。
“蜜蜜，说两句吧？”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杨蜜站起来，接过话筒。
她看著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投票。
这两个月，我確实在消失”。
为了一个角色，为了一个可能。
谢谢陆导给我这个机会。
我会用作品，回答所有疑问。”
说完，她鞠躬，坐下。
掌声响起。
这次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真诚的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杨蜜这番话不是在作秀，是真的。
陆寻在旁边，轻轻鼓掌。
眼神里有讚赏。
颁奖结束后，是晚宴环节。
明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陆寻被大佬们围著，討论接下来的合作。
杨蜜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蜜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蜜回头，是刘师师。
她们同期出道，曾经关係不错，但后来因为资源竞爭，渐渐疏远。
“师师。”杨蜜微笑。
“刚才的发言，很棒。”
刘师师走过来，也看著窗外，“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敢这么赌。”
刘师师说，“换了我，推掉那么多工作，我不敢。”
杨蜜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也担心你。”
刘师师转过头，“这个圈子，很现实的。
你今天红，大家捧你。
明天要是————我是说如果，要是《房间》没成，那些人会踩你踩得更狠。
“我知道。”
杨蜜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如果大家都怕失败，那好电影从哪来？”
刘师师愣了下，然后笑了：“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更像个演员了。”
刘师师拍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样，加油。我希望你成。”
“谢谢。”
刘师师走后，又来了几个人。
有真心祝福的，有打探消息的，也有阴阳怪气的。
杨蜜都应付过去了。
她现在很平静。
因为心里有底。
那个底不是票房，不是奖项，是她这两个月的体验。
是她写在日记里的那些字。
是她和陆寻的信任。
“累了？”
陆寻的声音响起。
杨蜜转头，他已经摆脱了那些大佬，走到她身边。
“有点。”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以吗？你不是还要————”
“没什么比送你回去更重要。”
陆寻说得很自然。
杨蜜看著他，忽然笑了：“好。”
两人提前离场。
走出宴会厅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追隨著他们。
有好奇，有揣测，有羡慕。
但两人都没在意。
上车后，杨蜜长舒一口气：“终於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陆寻问司机地址。
“像打了场仗。”
杨蜜靠在座椅上，“不过，贏了。”
“贏在哪？”
“贏在————我没怯场。”
杨蜜转头看他，“谢谢你，陆寻。
谢谢你刚才那些话，谢谢你的票。”
陆寻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投的？”
“除了你，还有谁会在那种场合，用那种方式挺我？”
陆寻看著她眼神充满了认真：“去年这时候，你坚定的来到我的身边，这是你的投资贏得了我的回报！”
杨蜜笑了，笑的很灿烂。
车开上长安街。
夜晚的bj很美，灯火璀璨。
“明天开始，”
陆寻说，“你要重新適应“杨蜜”的生活了。”
“嗯，经纪人给我排了一堆工作：杂誌拍摄，採访，代言活动————”
“累的话就说，可以推。”
“不推。”
杨蜜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我推了两个月工作，现在该还债了。”
陆寻看著她。
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掠过，明明暗暗。
车开到杨蜜公寓楼下。
“上去坐坐？”她问。
“今天不了，你早点休息。”
陆寻说，“明天开始，要为《房间》做最后准备了。”
“好。”
杨蜜下车，走到楼门口，又回头：“陆寻。”
“嗯？”
“今天谢谢你。
不是谢你帮我撑场子，是谢你————一直相信我。”
陆寻看著她，点点头：“我一直相信你。”
杨蜜笑了，转身进了楼。
看著杨蜜的背影，陆寻坐在车里。
手机震动。
是刘艺菲从法国发来的信息：“陆导，今天感觉自己又进步了许多。”
配图是她在巴黎街头，背著书包，像个普通留学生。
陆寻回：“加油。”
放下手机，他想起刚才杨蜜说的那句话。
“在房间里，什么都得靠自己。”
是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有人想出去，有人想进来。
而他和杨蜜，正在拍一部关於“房间”的电影。
希望能让一些人，看到一些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二天，杨蜜开始恢復工作。
第一站是时尚杂誌的封面拍摄。
摄影师是她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蜜蜜，你这状態————绝了。”
“怎么了？”
——
“瘦，但不止是瘦。”
摄影师围著地转了一圈，“眼睛里有一种————故事感。
不像以前，漂亮是漂亮，但有点空。
现在，有东西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杨蜜不需要太多指导，她知道该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看镜头。
因为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在练习“看”。
看房间的光线变化。
看陈默的表情变化。
看自己內心的变化。
那种“看”，让她的眼神有了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