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被叫家长了。
原因是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想写给爸爸妈妈的一句话》。
全班三十二个学生,三十二份作业,只有沈安的那份让老师当场沉了脸。
作文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跡工整,笔画有力:“我有四个爸爸,暂时没有妈妈,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有。”
去的人是陆天诀。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老师面前的办公桌旁。
老师坐著,手里捏著沈安的作文本,抬眼看他,目光从他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一直扫到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你是孩子的爸爸?”
陆天诀点头:“乾爸。”
老师將作文拍在桌上,声音不高,语气强硬。
“喊他家长来,乾爸有什么用。”
陆天诀看了一眼沈安。
沈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著,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边,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缩小版的沈遂离。
陆天诀收回视线,又看向老师。
“好。”
他走出办公室,拨通了沈卿辞的电话。
这个世界上,除了沈遂离,沈卿辞是和沈安血缘关係最密切的人。
理论上,確实算是孩子的家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陆凛不悦的声音,带著几分被打断好事的烦躁:“做什么?大早上的打电话?”
陆天诀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三。
挺早的。
早的都够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了。
他记得陆氏集团今天九点有个会。
看样子又把这破烂活交给周瑾了,乾脆把公司给周瑾算了。
陆天诀开口:“安安课业没有完成,老师让沈总来一趟。”
陆凛“嘖”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沈卿辞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怎么了?”
“安安作业没写完,老师叫家长。”
“没写完?那应该是题太简单了,这几天正让林薇安排他跳级的事。”
“哥哥,他今年才十岁。”
“十岁初中,十一岁高中,十四岁大学,成年刚好接管公司。”
“那我之前要跳级,你怎么不同意?”
“当时觉得有趣,想看看你在学校能折腾出多少麻烦。”
“哥哥……”
“陆总。”见两个人越聊越远,陆天诀及时出声提醒。
陆凛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耐:“知道了。”
电话掛断。
陆天诀收起手机,走回办公室。
沈安还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抬起眼,那双和沈卿辞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眼眸里带著询问。
陆天诀在他身旁坐下,將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沈安在这所贵族学校的档案里,监护人只有陆天诀一个。
在这遍地都是少爷千金的学校里,他的身份不算特殊,甚至有些普通。
但待久了的员工,却都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毕竟沈安被送到学校时,是由校长亲自领队,带著一大批高层,亲自迎接。
可惜沈安这个班主任,是从外校刚聘过来的。
他知道贵族学校的学生难管,他大概是想杀鸡儆猴,找个最软的拿捏。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沈安身上。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见老师还在时不时数落沈安,终於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黄老师,你少说几句吧。”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著金丝眼镜,头髮盘得利落,手里握著一支红笔。
“我教训我的学生,和你有什么关係?”
“行行行,隨便你吧。”本来想提醒他收敛点的女老师气消了,乾脆扭过身,不管了。
“黄老师,不是我说你,四年级了还需要写这样的作文吗?你这目的性也太强了,不就为了看人家小孩父母哪个地位高,哪个好拿捏吗?”
一个男戴眼镜的男老师突然开口。
“这里不比你之前在的地方,在这里上学的人非富即贵,说难听点,他们就算上不出来,家里的產业都够他们吃一辈子的。”
黄老师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有钱怎么了?有钱在学校,学生也要听老师的,敷衍作业还有理了?你看看他作业写的,不知道以为这孩子没妈呢?”
听到这句话,陆天诀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盯著黄老师,眯著眼没说话。
那两个人还在吵,男老师不甘示弱开口。
“安安成绩次次第一,敷衍一次作文怎么了?他要是在我班,作业我都替他写。”
“你想要?那一会他家长来了就让他调班,送给你。”
“行啊,求之不得。”
沈安坐在陆天诀怀里,小脸平静,一双眼眨巴眨巴的,他的手指搭在陆天诀的手背上,他打了个哈欠,趴在陆天诀怀里。
“乾爹,爹爹什么时候来?”
陆天诀看了一眼时间。
“快了。”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
陆凛大步走进来,带著一身欲求不满的戾气。
他的头髮三七分,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西装穿得隨意,外套敞著,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腕上的表。
他的腿很长,步子很大,从门口走到办公室中央不过几步。
他看到沈安,走过去,伸出拳头抵在他头上,咬牙切齿的按了按。
“臭小子,你净坏我好事。”
沈安被他按得脑袋歪了歪,然后抬起手,將陆凛的拳头从自己头上拨开。
陆凛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他的目光从那些老师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坐在最里面、手里还捏著那张作文纸的黄老师身上。
“哪个大聪明因为我家孩子课业没写完就叫家长?”
“他不写就是他的问题了?我家孩子门门第一,不写作业怎么了?”
黄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拍了拍桌面,下巴微微抬起:“这位家长,注意你的言辞。”
陆凛没有看她。
他回过头,看著门口,委屈告状。
“哥哥,她凶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著他转了过去。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门口。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散在肩头。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顺势望去,在看到沈卿辞的瞬间,从陆天诀怀里跳下来,一个飞奔跑过去,抱住沈卿辞的腰。
“爹爹。”
沈卿辞低下头,看著他。
“嗯。”
陆凛抿唇走过来,將沈安从沈卿辞身上拎起来,丟给陆天诀。
“管好你家的孩子。”
沈安被陆天诀接住,在他怀里,一脸无语的整理著被拎歪的衣领。
黄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这一幕,脸色格外难看。
“我终於知道沈安为什么对学习態度这么不端正了。”
“有这样的家长,也確实难端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