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黄老师。
黄老师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她坐直身子。
“难怪能在作文里写出如此滑稽的话。”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就应该让他在全班面前读出来,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
沈卿辞拄著拐杖上前,拐杖点在地板上,沈安跟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还没走几步,就被陆凛弯腰拎起来,丟给陆天诀。
沈卿辞走到黄老师面前,居高临下望著她,面色冰冷,眼底满是漠然。
黄老师望著他,嘴唇有些发白,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你,你要打人不成?”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沈安的作文纸,修长的手指捏著纸边,垂眸扫了一眼。
將纸上的一行字看了一眼,沈卿辞淡淡开口:
“沈安写得没问题,老师为什么说我们没有完成课业?”
“你管这叫还可以?”黄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都变得强硬不少:“这写的什么东西?幼儿园的小朋友写的都比这个强!”
沈卿辞的手指点在纸面,指尖落在那行工整的字跡旁边。
他抬起眼,看著黄老师,声音平静:“题目是什么?”
“给爸爸妈妈的一句话。”
“沈安写的是一句话吗?”
黄老师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是,但他要写的是作文!”
沈卿辞点了点头。
“一句话八百字,挺长,我们写不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有问题吗?”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出题不严谨,现在出了问题,我不向著他,难道向著你?”
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著手指,然后看向沈安,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想怎么处理?”
沈安摇了摇头:“算了爹爹,我確实没写完作业。”
沈卿辞点头。
他尊重沈安的选择。
几个人旁若无人的来,又旁若无人的走。
无视了所有人。
黄老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口。
“黄老师,你运气可真好啊。”
黄老师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有些家长就是要教育!否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错误!”
“真稀奇啊,陆总竟然没发飆。”另一个年轻老师小声嘀咕。
“还不是因为他爱人在。”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先生太温柔了,如果我爱人在这个学校捐了十栋楼,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横著走。”
黄老师的表情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那几个正在交谈的老师,声音有些发紧:“你说谁……给学校捐了……十栋楼?”
“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的男人,长得最俊的那个。”
“何止啊,我听说全校的空调、净水设备、监控摄像,都是他们提供的。”
“那个长得漂亮、拄著拐杖的男人知道不?”
“沈家家主,沈氏集团,青野集团,天宸集团总裁,沈青。那个高个子男人,陆氏集团总裁,陆凛。还有刚开始来的那位,是沈氏集团占股第二,现天宸集团代理总裁,陆天诀。”
黄老师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好心介绍的老师看著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感嘆道:“得亏安安是好孩子,一点也不囂张跋扈,否则你今天肯定要褪一层皮。”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校长及校领导走了进来,校长头髮花白,面色严肃。
他们大步朝著黄老师走去,刚才还在交谈的人瞬间距离黄老师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校长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严肃。
“你被开除了。”
“校长!我没做错什么啊校长!”
校长皱眉,想到三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来的消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人能直接一得罪,得罪三个?
“今天上午之內走人。”
-
几个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陆凛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去,沈安跟在后面刚要上车,被陆凛一把拎起来,放到了副驾驶。
沈安平静的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陆凛已经挤到沈卿辞身边,正把头靠在他肩上,沈安收回视线,默默看著前方。
“想去哪里?”沈卿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安想了想。“游乐园。”
陆凛“嘖”了一声,坐直身子,透过后视镜看著沈安,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情愿。
“游乐园?你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十岁的小孩去游乐园,不是很正常?”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卿辞一个眼神制止,他立刻靠回椅背,手却不老实的搭在沈卿辞手指上,一根一根捏过去。
车子驶向城郊的游乐园。
陆凛买了票,四个人走进大门。
沈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小大人。
陆凛跟在他身后,手里举著一个刚买的棉花糖,粉色的,云朵一样。
沈卿辞和陆天诀走在最后,看著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
陆凛和沈安两个人玩,沈卿辞和陆天诀站在场边,看著他们。
结束后又玩了摩天轮。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陆凛把沈安喊过去,告诉他一会有烟花。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陆凛趁机凑到沈卿辞身边,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抬眼看他,陆凛笑盈盈的又亲了一下。
烟花绽放,沈安趴在玻璃上看著,陆天诀护在他身边。
回到別墅,已经快九点。
福伯迎出来,接过沈卿辞的大衣,又接过沈安的书包。
沈安换了鞋,站在楼梯口,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陆凛。
“爹爹,今晚我想和你睡。”
陆凛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
沈安没有看他,只是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
“哥哥……”陆凛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就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哦”。
沈安走到楼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站在楼梯下,仰著头看他,眼神幽怨。
沈安躺在沈卿辞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他侧过头,看著沈卿辞。
“爹爹,第四个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拿出抽屉里的相册递给了沈安。
沈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沈遂离坐在沈家庭院的梅花树下,手里端著一杯茶,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温柔。
沈安一页一页翻著。
相册里的照片由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又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他很好。”
沈卿辞只说了三个字。
沈安点了点头,合上相册,得到答案,他从床上爬下来。
穿上拖鞋,將相册放回抽屉,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不是要和我睡?”
沈安回过头,笑著开口解释。
“我真的留在这里,陆爸爸会在外面等一夜的。”
“而且乾爹需要我,没有我,他会哭的。”
他拉开门。
陆凛正趴在门口,耳朵贴著门板,听到开门声,他猛的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偷听被抓的心虚变成若无其事的淡定,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嘆为观止。
沈安仰著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爹爹让你进去,说今夜有奖励。”
说完,他绕过陆凛,朝楼下走去。
楼下,陆天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安从楼梯上走下来。
“乾爹。”
沈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陆天诀放下文件,將他抱起来。
沈安靠在他肩上,小手搭在他颈后,闭上眼。
“回家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