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球体直径足有三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著浓稠的黑气。那些黑气像岩浆一样翻滚、沸腾,偶尔鼓起一个包,包破裂时,就有一团低阶阴魔从里面涌出来,尖叫著飞向四面八方。
阴魔的巢穴。
所有低阶阴魔,都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周舞鱼蹲在空地边缘的一栋厂房里,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著那个黑色球体。金色光芒在眼底流转,他在计算——
阵法需要覆盖整个空地,需要以阳神之力勾勒出三焚火阵的符文,需要在那球体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符文刻进地底。
不能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三焚火阵的符文,一共有九百九十九道。
每一道符文都需要以阳神之力勾勒,每一道符文都需要精准地刻在特定的位置。九百九十九道符文连在一起,才能形成完整的阵法。
周舞鱼从厂房里潜出来,贴著墙根,绕到空地的东侧。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烈阳幣,握在手心。烈阳幣微微发烫,里面的阳气缓缓流入他体內,补充著消耗。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阳神之力从指尖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地底。金色的光芒在土层中游走,勾勒出第一道符文的轮廓——那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像火焰,又像太阳,边缘缠绕著细密的纹路。
符文成形的一瞬间,金光一闪即逝。
没有阴魔发现。
周舞鱼鬆了口气,继续往下一个点位移动。
第二道符文,在空地南侧的一堆废墟后面。
他绕过那堆废墟时,差点踩到一团正在沉睡的低阶阴魔。那团阴魔蜷缩在废墟阴影里,黑雾轻轻起伏,像是在打盹。周舞鱼的脚悬在它上方一寸的地方,慢慢移过去,没有碰到它。
第三道符文,在空地西侧的一棵枯树下面。
那棵枯树已经被阴气侵蚀得只剩一根主干,树皮全部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周舞鱼蹲在树下,把手按在树根上,勾勒出第三道符文。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经刻下了一百道符文。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阳神之力消耗了大半。他又摸出一块烈阳幣,握在手心,汲取阳气。
远处,北城方向隱约传来嘶鸣声和狼啸声。
那是古天瑰的方向。
周舞鱼的手顿了顿。
他通过阳神感知,能隱约感受到那边的战况——贪狼群正在苦战,古天瑰还在顶。她的气息还在,但已经很弱了,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他咬了咬牙。
快了。
再坚持一下。
他继续往下一个点位移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
周舞鱼已经刻下了三百道符文。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失去血色。阳神之力的消耗太大了,烈阳幣已经用掉了十枚,但他还剩大半的符文要刻。
更糟的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阴魔的巡逻越来越密集。它们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在空地周围游荡。周舞鱼必须不断躲避,有时在一个点位蹲上半个时辰,才能找到机会刻下符文。
此刻,他正蹲在空地北侧的一堵矮墙后面。
前方五丈处,就是第三百零一道符文的位置。但那里有一头中阶阴魔在巡逻——那是一头已经凝聚出实体的战鬼,披著破烂鎧甲,手持长刀,在空地边缘来回走动。
周舞鱼盯著它,一动不动。
那头战鬼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它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转身,往回走。
周舞鱼计算著它的节奏。
走到东端,需要十五步。转身,需要两秒。走回西端,需要十五步。再转身,需要两秒。
一个来回,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够不够刻一道符文?
不够。
他需要至少一分钟。
周舞鱼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等战鬼再次走到东端、转身往回走的瞬间,他猛地从矮墙后窜出,像一道影子掠过空地边缘。他的脚步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他的身影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三秒。
他衝到点位,蹲下,手按在地上。
阳神之力疯狂涌入地底,勾勒符文。金色的光芒在土层中游走,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他不再追求精细,只求快,快,快!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符文成形。
周舞鱼立刻起身,往回冲。
战鬼正从西端走过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舞鱼冲回矮墙后面时,它离他藏身的地方不到五丈。
战鬼停下,转头,看向矮墙的方向。
周舞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战鬼盯著矮墙看了三秒。
然后它转过身,继续巡逻。
周舞鱼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心的烈阳幣——已经用掉十五枚了,还剩十枚。
不知道够不够。
他继续往下一个点位移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
周舞鱼刻下了七百道符文。
他的阳神已经濒临枯竭。元胎海里的金色光芒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每一次运转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不能停。
还剩二百九十九道。
远处,北城方向的狼啸声越来越弱了。
古天瑰还在顶,但她快撑不住了。
周舞鱼咬著牙,又摸出一枚烈阳幣。
林长生给他的三千枚,看似很多,实际根本经不起消耗,若花太多,下面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他把烈阳幣握在手心,汲取里面的阳气。
温热的暖流涌入体內,滋润著枯竭的元胎海。那金色光芒重新亮起一点,虽然依旧暗淡,但足够他再刻几十道符文。
他继续移动。
第八百道符文,刻在空地中央边缘的一堆瓦砾里。
第八百零一道,刻在一根倒下的水泥柱下面。
第八百零二道,刻在一滩黑色的积水里。
他浑身沾满了污水和泥浆,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那身青色汉服已经看不出本来顏色。但他的眼睛依旧亮著,死死盯著前方的空地,盯著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还剩二百道。
还剩一百道。
还剩五十道。
还剩十道。
第九百九十九道符文的位置,在空地正中央。
就在那个黑色球体下方。
周舞鱼蹲在空地边缘,看著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无数低阶阴魔从它里面涌出来,尖叫著飞向四面八方。那些阴魔就在他头顶盘旋,最近的一头离他不到一丈。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必须潜入那个球体下方,在那些阴魔的眼皮底下刻下最后一道符文。
周舞鱼站起来,收敛所有气息,像一道影子,朝空地中央移动。
他穿过那些阴魔时,能感觉到它们在头顶盘旋。它们的尖叫声刺得耳膜生疼,它们的阴气冷得让人骨髓都要结冰。但他没有停,只是一步一步,往那个黑色球体走去。
三丈。两丈。一丈。
他来到球体下方。
那巨大的黑色球体就在他头顶,缓缓旋转。他能看见那些低阶阴魔从它里面涌出来时的样子——它们像被挤出来的脓液,从球体表面鼓起的包破裂而出,尖叫著飞向远方。
周舞鱼蹲下,手按在地上。
最后一道符文。
阳神之力疯狂涌入地底,勾勒出最后一道符文的轮廓。那符文比之前所有符文都复杂,九百九十九道符文的核心,整个阵法的枢纽。
金色的光芒在地底游走,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图案。
九百九十九道符文,全部连通。
阵法,成。
周舞鱼站起来,看著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被发现。
他成功了。
远处,北城方向的狼啸声越来越弱,几近消失。
周舞鱼转身,隱入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