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的事……”
江別贺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好半天才开口说道,“陈导,这个事,我还是得再考虑一下。”
他需要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一下。
今天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诡异了。
陈克欣的突然示好,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仅仅是为了dival的投资?
他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道终於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给江別贺添上茶,声音平稳的说道:
“小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导这人,嘴巴是臭了点,但看东西的眼光还是有的。”
“我听说,你这次准备跨行拍一部恐怖片?”
江別贺端起茶杯的手顿住了,顿时猛地抬头看向陈道。
陈道怎么会知道?
陈道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国內的恐怖片市场,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粗製滥造,装神弄鬼,最后来个走进科学。”
“观眾早就骂腻了。”
“但老冯不一样。”
陈道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陈克欣,继续开口说道,“他早年拍过一部《三更之回家》,虽然因为审查原因,最后改得面目全非,但看过內部样片的人都说,那是近二十年,国內最好的恐怖片。”
“在气氛营造和节奏把控上,他是大师。”
陈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江別贺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沉默了。
就算是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陈道说的是事实。
拍恐怖片,是他的一次豪赌。
dival的钱给了他底气,但这份底气之下,是他对这个陌生领域的焦虑。
他可以不在乎故事,不在乎逻辑,但他必须在乎一样东西——恐惧。
如何让观眾真正感到害怕,这是一门技术活。
而陈克欣,显然是掌握这门技术的人。
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陈克欣和陈道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们知道,鱼饵已经拋下,就看鱼上不上鉤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別贺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轻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陈道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江別贺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陈克欣和陈道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克欣身上。
“让陈导掺和进来,也不是不行。”
陈克欣的眼神亮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想法。”江別贺慢慢说道。
“你说。”
陈克欣身体坐直了些,认真的看向江別贺。
江別贺看著陈克欣开口说道:
“我这部电影,女主角定了刘艺非。”
陈克欣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刘艺非当初就是靠江別贺才真正意义上的火起来的。
“我需要一个女配角。”江別贺放下茶杯,看著陈克欣,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江文丽老师来演。”
轰!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克欣明显是愣了一下。
江文丽?
那个拿遍了国內三大电影节影后,在国际上都颇有声誉的江文丽?
让她来给刘艺非作配?
这他妈不是疯了吗!
陈克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著对面的江別贺,陈克欣顿时沉默了下去。
陈克欣沉默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
江文丽是什么咖位?
別说给刘艺非作配,就是现在国內最顶尖的男演员,请她出山都得看她心情。
她和自己关係是不错,但这份交情,还没到能让她自降身份去给一个后辈抬轿的地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陈克欣的脸往哪儿搁?
整个圈子都会笑话他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可是……
陈克欣的目光扫过江別贺。
如果拒绝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合作,十有八九就推动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会彻底得罪江別贺。
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有钱,还有才华的疯子。
这是阳谋。
江別贺把难题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陈克欣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挲著,指腹划过西裤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权衡。
面子,和里子。
许久之后,陈克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抬头重新看向江別贺,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好小子,算你狠。”
他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的號说道:
“江文丽那边,我去想办法。”
江別贺脸上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主动拿起桌上的公筷,给陈克欣夹了一块东坡肉,笑著说道:
“陈导,尝尝这个,肥而不腻。”
陈克欣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属狗脸的啊?
他看著碗里那块油光鋥亮的肉,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
这到底是示好,还是给自己挖坑呢。
旁边的陈道见状,连忙打圆场,举起酒杯,客气的说道:“来来来,既然谈妥了,这就是咱们新片的第一顿庆功宴!我敬二位一杯!”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江別贺收敛了所有锋芒,变成了一个后辈。
坐在桌子上,开始认真倾听陈克欣对於恐怖片拍摄手法的见解,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陈导,您觉得,用长镜头来营造持续的紧张感,和用快速剪辑来製造惊嚇点,哪个更高级?”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陈克欣抿了口酒,刚才的憋屈被现在的探討冲淡不少,缓缓开口道,“前期用长镜头把观眾的神经拉成一根线,绷到最紧的时候,再一次性的把悬念全部释放出来。这才是王道。”
江別贺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在桌上轻点。
陈克欣看著他的动作,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他妈的。
这小子敲桌子的时候,准没好事。
这顿饭的后半场顺利的度过。
江別贺虚心求教,陈克欣倾囊相授,陈道在旁边是不是的宾点缝。
三人仿佛真是为了艺术而走到一起的黄金搭档,之前的剑拔弩张,好像从未发生。
饭局结束,陈道去结帐。
天景酒店的门口,只剩下江別贺和陈克欣两人。
“陈导,合作愉快。”
江別贺伸出手,认真的衝著陈克欣说道。
“合作愉快。”
陈克欣沉声说。
鬆开手,江別贺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客套。
陈克欣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没有动弹。
陈道结完帐回来,看到陈克欣那副模样,嘆了口气:“还在想江文丽的事?”
“嗯。”
“这小子,太邪性了。”
陈道递了根烟过去,说道,“在《泰囧》真正挣到钱之前,还有大部分人觉得这部片子是不会挣钱的。”
“这人是个天才。”
陈克欣接过烟,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是个天才,只是,江文丽的事,可能就得你帮我上点心了。”
陈道点了点头:“我帮你去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