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震撼的,是周毅的颈部和头部。
在高速旋转中,他的眼睛始终锁定著前方的一个点,眼神坚定得就像是要划破滔天的洪水。
四圈!
五圈!
六圈!
周毅旋转跳跃的动作越来越快,但姿態却没有丝毫的变形。
他稳得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也给眾人带著一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台上的群演们早就已经看呆了,尤其是那些从专业舞蹈学院出身的学生。
他们知道周毅不是在做简单的旋转,而是在跳曾经风靡全国剧目的选段。
那是用来展现劳动人民和战士们顽强斗志的经典翻转动作,需要舞者拥有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腿部爆发力。
这种纯粹依靠肌肉爆发力和身体控制力的动作,比舞蹈演员的那些柔韧性动作还要要难上十倍不止。
尤其是周毅动作里面透出来的力量感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比他们学校里最牛逼的舞蹈老师都还要强上百倍。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个群演忍不住小声惊呼。
而此时,周毅也已经做完了最后一圈的旋转动作,就像一棵生长了百年的老松。
周毅呼吸平稳地收回了腿,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沉稳模样。
虽然他的展示只有十几秒,但却將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就连肖琨脸上的讥讽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也无处安放。
肖琨原本以为周毅就是个不懂装懂的门外汉,他那一性情发言肯定能够圈粉无数。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毅是真的有硬功夫的练家子,
“周老……您这……”高育良率先打破了沉默,由衷地讚嘆了起来,“周老,您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是我吹捧您,就您这功底……说句实在的,比我们汉东省文工团的台柱子都还要硬扎啊!”
高育良这次的夸奖可真不是什么曲意逢迎,而是真真切切被震撼到了。
他原以为周毅只是理论水平高超,政治手段老辣,却没想到周毅在实操方面也有这么高的造诣。
见到周毅如此夯实的基本功,身处一旁的崔校长也是回过味来了。
怪不得高育良对周毅如此的恭敬,一口一个周老的,原来是请来了一位艺术家的隱士高人。
於是乎,崔校长连声附和了起来。
“是啊是啊!周老的这段示范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让我们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周毅却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隨意地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
“什么功底不功底的。”周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不过就是小时候看多了这种剧目,记忆深刻了一些。”
“育良同志,我们现在回头去看老一辈艺术家创作的作品……他们的表达形式直白了一些,艺术表现形式也不像现在这么多样化。”
“但我们不能否认,那时候创作出来的作品是有骨头,有脊樑的,传递出向上的劲头。同样是举全国之力创作出来的剧目,他们创作出来的就是浩然正气,能够代表那个时代的精气神。”
“为什么我们总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虚浮?平时蹲下系个鞋带都能两眼一黑,还说什么人生就是一眼望到头。这完全就是因为他们接触了太多软绵绵的东西,被那种靡靡之音给泡软了骨头啊。”
“你们要搞艺术宣传,就不应该去迎合市场。演员眼里没光,动作没力气,观眾又怎么能够接收到我们想要传递的信號呢?”
“《汉江魂》是要发扬汉江精神,是要立起汉东精神的。那么,这根脊梁骨就绝对不能塌!不要去迎合那些低俗的市场趣味,而是要用你们的作品去引导观眾的审美,去重塑老百姓心里的精气神。”
当周毅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点评已经远远超出了评价一部舞台剧的范畴。
这是对当下社会浮躁风气的深刻批判,也是从文化骨血和时代精神的高度在给他们敲警钟啊!
“周老说得透彻!”高育良一脸敬畏地看著周毅,“您今天这算是给我、给汉大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我们確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光顾著声光电,把最重要的『魂』给弄丟了。”
高育良都已经表明態度的,崔校长也是不遑多让,立刻就跟著附和了起来。
“周老,您放心,我们立刻组织人马重新打磨《汉江魂》。您刚才展示的动作就是我们选拔演员的標准,我们这个队伍里也绝对不会再出现滥竽充数的人。”
周毅没怎么搭理崔校长的保证,而是朝高育良点了点头。
“育良同志,你能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就好。我也不是说要搞那种老旧的死板教条。你们要结合现在的时代特色去创新,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是是是,我们一定谨记周老教诲。”高育良连声应承。
周毅敲打的目的达到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留下来看这群人诚惶诚恐的样子,也没什么意思了。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周毅低头看了看手錶,“我还有其他的安排,就不耽误你们搞创作了,你们好好打磨吧。”
“周老,我送您!”
高育良见状,立刻紧走几步,弯著腰走在周毅的斜前方,殷勤地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簇拥著周毅向剧场外走去,一直將周毅送到停在大门口的红旗轿车车旁。
高育良亲自给周毅拉开车门,一脸的歉疚地说道。
“周老,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也是我事先没把好关,让您看了一出糟糕的彩排。不仅没能给您解闷,反倒惹得您生了一肚子气。”
周毅站在车门边,回过头看了高育良一眼。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育良同志啊。”周毅伸手拍了拍高育良的胳膊,“有毛病不可怕,你们要是能及时拨乱反正,那我这一趟就没白来。”
周毅没给高育良继续揣摩的机会,他动作利落地坐进车里,笑著將车门给关上了。
高育良依旧微微躬著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目送周毅乘坐的车辆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