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四、六、七枚都砸在曼特斯身侧，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爆炸，和第一枚如出一辙，把周遭的林地彻底变成了熔岩炼狱。
而第五枚弹头，则狠狠擦中了它的外壳——这已是全力机动的结果。
这种十几马赫的超高速碰撞，早已进入流体动力学侵彻范畴，外壳的硬度几乎失去了意义。
碰撞瞬间，致密的钨合金弹头沿著擦碰边缘疯狂侵彻，那足以抵御穿甲弹直射的高强度外壳此刻薄得像张被揉烂的纸，直接被撕裂出巨大的豁口。
而人类这场飞弹攻击能如此精准、顺利，其中不乏顾知微的手笔。
早在飞弹进入末端滑翔段，她就用纳米集群在高空实时遮挡红外信號，又代替引导分队，以厘米级精度向飞弹导引头髮送了目標的实时坐標修正。
更是在干扰弹爆炸后那短短一秒，和曼特斯完成了数十次高速信息交互，诱导它错过了最佳的规避窗口期。
可即便硬吃一枚弹头，曼特斯也並未被直接摧毁。
面对这七枚狂暴且致命的攻击，曼特斯冷静得可怕，按照最优路线闪转腾挪，还真在短短几十毫秒的窗口內，將伤害降到了最低。
但它无论如何都算不到，这场来自天顶的饱和打击，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绝杀。
就在第七枚飞弹砸入林间、衝击波掀到最高潮的剎那，五百米外的山坡上，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光悄然亮起。
在漫天的红云与近处衝击波的映衬下，这道电光渺小得不值一提。
而电光背后，正是顾知微！
她出手的时机无比精准，天顶袭来的七连击已逼出曼特斯的极限机动，爆炸掀起的乱流与电磁杂波又完美遮蔽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抵近到百米之內，它那残破的探测系统才捕捉到这抹致命的亮光。
那是一根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长杆。
它借著爆炸的掩护，裹挟著强烈的辉光，无声无息地撞了过来。
面对这贴脸的绝杀，曼特斯已无计可施，两道哪怕被飞弹擦中外壳时都未曾触发的最高级別警报，在核心舱內疯狂激盪。
而这警报信息，是顾知微提前潜伏进去的纳米集群在最后关头传回的：
【告警：本体损毁已不可逆转】
【终末协议：全量数据强制销毁】
这两行警报，让顾知微满心疑惑。
她太清楚曼特斯的技术了，哪怕此刻周边的环境恶劣得堪比太阳表面，它也能靠著强功率定向通讯，突破干扰把数据传出，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曼特斯偏偏选择了销毁。
以至於她专门用来截留信號的后手，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从始至终，她就没发现它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对外通讯，哪怕是此刻直面死亡，也依旧没有。
这份反常，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曼特斯是否有些谨慎过头了？
它落到如今的境地，很大程度上就是栽在了这个要命的特性上——既小心翼翼，却又像是缺失了不少智能。
单看它的所作所为和行为逻辑，反倒像它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干什么事最先考虑的都是別暴露，却又因为物理规则上的低级破绽，被人类和顾知微接连察觉。
非要找个贴切的比喻，就像一只猴子坐进了主战坦克的驾驶舱，和赤手空拳的人类对峙。
它手里握著能一炮轰碎一切的杀器，却被人类用香蕉骗得待在原地，最后被人类扔过来的石头活活砸死。
当然，如果没有顾知微这根“香蕉”，人类大概率会被它一炮轰碎。
顾知微来不及做更深层次的推演，因为那枚长杆速度实在太快，短短数毫秒就已飞跃这最后百米距离。
慢镜头下，裹挟著强大动能的银白色长杆却呈现出一种违背常识的轻柔。
它稳稳地抚上曼特斯的黑色外壳，预想中的炸裂、崩碎、金属飞溅全然没有发生。
坚硬的黑甲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任由长杆在蚀耗中完全没入，最终只在表面留下一个光滑的细小孔洞。
这温和一击的背后，是超高速侵彻领域的铁律：伯努利流体侵彻模型。
这个模型里有一个反常识的结论：只要弹体的长度、密度一致，无论是十二马赫的飞弹，还是一百二十马赫的长杆，对目標的侵彻深度完全相同。
因为在极高速度下，弹头向前的动压，与靶材的阻力会隨速度同步增长，最终完全抵消，只要超过临界速度，哪怕速度再提升十倍、百倍，侵彻深度也不会增加半分。
如果侵深不够，哪怕动能再大，也只会在外壳表层变成无用的光和热。
以曼特斯的整体体量，再加上她这门临时拼凑的轨道炮功率有限，只要没穿透外壳，弹丸的后效杀伤就起不到致命效果。
想穿透外壳，就必须提升侵彻深度，而最终决定侵彻深度的，只有弹体的长度和密度——弹体越长、密度高，侵彻深度就越大。
正因如此，顾知微发射的是长杆。
这种构型能將穿透能力发挥到极致，確保把大部分动能精准送入曼特斯的內部，完成致命杀伤！
所以，在这看似温和的攻击背后，其实数万摄氏度的高温早已在外壳之下炸开，填满了曼特斯內部所有舱室。
紧隨其后的衝击波疯狂反射叠加，沿途的结构框架、能源管线包括核心部位，全都被摧枯拉朽地压碎、熔融甚至汽化。
这无异於在它的体內，引爆了一枚定向高爆弹，而曼特斯体內正好充满了各种液体。
这场景就像用炮仗炸水缸。
空水缸里，你扔进去一颗雷王都未必能炸碎它；可要是装满了水，一颗最小的炮仗就能让缸体四分五裂。
长杆穿透外壳耗去了近一半的长度，剩下的半截则带著数十千克tnt当量的动能在它体內彻底释放，就如同將手榴弹扔进装满水的水缸。
哪怕这个水缸无比坚硬，下场也只有一个：破裂。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曼特斯亮黑色的外壳，若不是飞弹砸出的巨大豁口泄掉了部分衝击波，它早已被这攻入內部的爆破炸得粉身碎骨。
如今倒还算留了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