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族群退了。
它们跑得很快,一窝蜂似的消失在森林里,只留下地上那几具尸体和,那个被炸开的陷阱坑。
范建站在坑边,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白丸走过来,问:“追不追?”
范建想了想,说:“那只雌性受伤了,跑不快。天亮后去看看。”
天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据点门口,照在那个乾草窝上。
小不点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跑到范建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啾了一声。
范建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它瘦了,毛色也没之前亮了,但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去找它。”范建说。
小不点竖起耳朵,看著他。
白丸走过来,背上药箱,手里拿著水壶和几块肉乾。她冲小不点招招手:“走,带路。”
小不点看了看范建,又看了看白丸,然后转身,往果林方向跑去。
白丸跟在后面。
一人一兽,穿过那片熟悉的林子,绕过那个被炸开的陷阱坑,往森林深处走去。
地上有血跡,断断续续,一路往果林方向延伸。那是那只雌性留下的。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溪流。溪水很浅,清澈见底,哗哗地流著。血跡到了溪边就断了,被水冲没了。
小不点停下来,竖起耳朵,四处闻了闻。它蹲下,用鼻子嗅了嗅地上的泥土,然后站起来,朝一个方向跑去。
白丸跟上。
绕过几块大石头,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滩涂,溪水在这儿打了个弯,形成一个小水潭。
水潭边的石头上,趴著一个身影。
那只雌性。
它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著石头流进水里,把一小片水染成了红色。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胸口微微起伏,还活著,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白丸慢慢走近。
那只雌性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白丸。它齜起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想站起来,但动不了。
伤太重了,它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它挣扎了一下,又趴下去,大口喘著气。
白丸停下来,没有继续靠近。
小不点从她身后走出来。
它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只雌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它走到那只雌性面前,蹲下来。
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打招呼。
那只雌性愣住了。
咆哮停了。齜起的牙收起来了。它看著这个小小的进化体,看著它一步一步走近,眼睛里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困惑。
小不点又啾了一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脸。
那只雌性的身体抖了一下。
它没有躲,没有咬,就那么看著小不点,看著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和……和谁的眼睛很像?它想不起来。
白丸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惊讶。
这只雌性,之前那么凶,那么恨人类,现在却让一个小进化体碰它的脸。
她慢慢走近,蹲下,打开药箱。
“我帮你。”她说,“別动。”
那只雌性看著她,眼睛里的警惕又回来了。但小不点蹲在旁边,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那只雌性看看小不点,又看看白丸,最终没有动。
白丸开始检查伤口。
左腿上的伤很重,是陷阱里那些木桩刺的。一个深深的洞,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著,周围红肿发烫。如果再拖下去,这条腿就废了。
白丸抬头看它:“会疼,忍著点。”
那只雌性听不懂,但它看著白丸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它的眼睛盯著白丸手里的纱布和药粉,一眨不眨。
白丸开始处理伤口。
先清洗。水衝上去的时候,那只雌性浑身一抖,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但没有挣扎。
再消毒。酒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它疼得浑身发抖,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痕跡,但它还是没有挣扎。
上药。药粉撒上去,血慢慢止住了。
包扎。白丸用纱布把伤口缠紧,打了一个结。
每一步都疼得那只雌性浑身发抖,但它没有叫,没有挣扎,就那么忍著,眼睛一直盯著小不点。
小不点一直蹲在它旁边,看著它,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像是在安慰。
处理完腿上的伤,白丸又检查了它身上其他部位。还好,只有腿上这一处重伤,其他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她站起来,对那只雌性说:“好了。但你现在动不了,得跟我们回去。”
那只雌性听不懂,但它看著白丸收拾药箱,看著小不点站起来往回走,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挣扎著想站起来。
刚一动,腿上一阵剧痛,又趴了下去。
白丸回头看著它,说:“你別动,我去叫人。”
她带著小不点跑回据点,把事情告诉了范建。
范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叫上熊贞大和郑爽,拿著一个用树枝和藤条扎成的简易担架,跟著白丸往溪边走。
找到那只雌性时,它还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但比之前好多了。
看见范建,它齜起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声音已经很弱了。
范建没理它,蹲下看了看它的伤。
“抬回去。”他说。
熊贞大和郑爽把担架放在它旁边,试著把它挪上去。那只雌性挣扎著,想咬他们,但小不点蹲在旁边,啾啾叫著,像是在劝它。
那只雌性看著小不点,看著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慢慢停止了挣扎。
几个人把它抬上担架,往据点走。
一路上,那只雌性没有再挣扎,没有叫,就那么躺著,眼睛一直盯著小不点。
小不点跑在担架旁边,一步不离。
回到据点,李薇薇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她看见担架上的那只雌性,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进去准备药和纱布。
几个人把担架放在门口的空地上。那只雌性躺在上面,浑身无力,但眼睛还是睁著,看著周围这些人,看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小不点蹲在它旁边,一直没有离开。
李薇薇出来,蹲下,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白丸处理得不错,但她还是重新清洗了一遍,换了更好的药,重新包扎。
那只雌性一直没有挣扎。
它只是看著小不点。
李薇薇包扎完,站起来,对范建说:“命保住了。但这条腿能不能完全好,得看它自己。”
范建点头。
他低头看著那只雌性,看著它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凶光,只有疲惫和虚弱。
他转身走进屋里。
小不点还蹲在那儿,看著那只雌性。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放在前爪上。
那只雌性看著它,看著这个小小的进化体,眼神慢慢变了。
不再是警惕,不再是敌意。
是另一种东西。
白丸走过来,蹲下,想看看它的脖子。刚才包扎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拨开那只雌性脖子上的毛,露出下面的皮肤。
那儿有一个烙印。一个编號。
h-12。
白丸的手停住了。这个编號的格式,和1號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看著那个编號,又看看那只雌性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编號……意味著什么?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那些档案。
但没有打开。现在不是时候。她走回门口,蹲下,又看了看那个编號。
h-12。
它会和1號有关係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档案里,一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