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温文內敛仍在，但眉宇间却自然生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身侯爵服制仿佛与他浑然天成，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眸深似海。围观的百姓再次爆发欢呼，许多人甚至激动得跪地叩拜：“侯爷！侯爷千岁！”
姬保华抚须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更浓。此子不仅才华绝世，心性沉稳，更有天生贵气，这身侯爵袍服穿在他身上，竟无半分突兀，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个位置。
“圣旨已宣，封赏已毕。本使还需回京復命。”姬保华对张良道，“侯爷既已受封，便需儘快著手兴建侯府，交接县务。陛下旨意，月內上京，不可延误。九山县令一职，朝廷自会另派干员接任。”
“至于格物院、大学堂等，乃侯爷心血，朝廷不会轻动，侯爷可自行安排信重之人打理。”
“臣明白，谢王爷提点。”张良拱手。
“此外，”姬保华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两人可闻的音量道，“陛下对侯爷期许甚深。此番上京，恐不止谢恩述职这般简单。边关多事，正是用人之际。侯爷当早作准备。”
张良心领神会：“臣，谨记。”
姬保华不再多言，转身登车。禁军开道，车马缓缓掉头，向来路驶去。姬昌兴临上车前，回头又看了张良一眼，目光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钻入车厢。
天使车驾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县衙门前，却依旧人声鼎沸。百姓们不肯散去，围在四周，激动地议论著，望向张良的目光充满了崇敬、热切与自豪。他们的县令，成了侯爷！他们的家乡，成了侯爷的封地！这是九山县开天闢地头一遭的荣耀！
张良手持圣旨，立於县衙高阶之上，望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望著远处白雪覆盖的九山轮廓，望著更远处格物院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半前，他穿越至此，孑然一身，接下这个边陲小县的烂摊子。如今，他在这里扎下了根，做出了成绩，贏得了民心，更获得了朝廷的认可，一举封侯。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青山侯，九山封地，兵部员外郎……这些名位，是奖赏，是平台，亦是全新的战场。神都之行，边关之任，圣树约定的“母树秘境”之旅……前路漫漫，更多挑战与机遇，正在前方等待。
“侯爷。”欧阳珏悄然来到他身侧，轻声唤道。她已换下了方才协助更衣时沾染了尘土的衣衫，重新梳妆，发间那支梅花银簪在雪光下熠熠生辉。她望著他，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亦有一丝对未来的隱隱担忧。
张良转头看她，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他转身，面向依旧激动不已的属吏与百姓，朗声道：“诸位！圣恩浩荡，封赏已毕。本侯既受皇命，镇守九山，自当竭尽全力，护佑乡梓，不负陛下所託，亦不负乡亲厚望！”
“侯爷英明！”
“愿为侯爷效死！”
欢呼声再次震天响起。
张良頷首，在周青等人的护卫下，与欧阳珏並肩步入县衙。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喧囂稍稍隔绝。
二堂內，鲁墨子、陆放江、杨杰可夫妇、楚先彪、王凤君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张良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恭喜侯爷！”
张良摆手：“诸位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坐。”
眾人落座，脸上皆洋溢著喜色，但目光中亦都带著思索。封侯是大事，意味著九山格局將彻底改变，许多事情需重新谋划。
“侯爷，”鲁墨子性子最急，率先开口，“您这一封侯，九山成了封地，格物院和大学堂，朝廷会不会……”
“王爷方才已有明示，格物院与大学堂，朝廷不会轻动，由本侯自行安排。”张良道，“然，县令之职將另派他人。政务交接，需稳妥。王县丞。”
“下官在。”王明远连忙起身。
“这半月，你將县衙诸务整理成册，帐目釐清，待新任县令到任，妥善交接。交接之后，你便来侯府，协助处理封地事务。”
“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王明远激动道。能继续追隨张良，进入侯府体系，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陆先生，”张良看向陆放江，“大学堂事务，依旧劳您费心。本侯上京期间，学堂一应事务，由您与张贤兄长共同决断。”
“老朽领命。”陆放江捻须微笑。
“鲁大师，格物院乃根本，不可有一日懈怠。『驯雷』诸项试验，尤其是第二代电灯改进、水力生雷机验证、新绝缘材料搜寻，需加紧进行。本侯上京前，要看到切实进展。”
“侯爷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年！”鲁墨子拍著胸脯，豪气干云。
“杨先生、敬夫人，封地初立，百事待兴，尤重民生医药。侯府將设医署，便由二位主持，招募医者，培训学徒，研製新药。所需银钱、物资，皆从封地岁入中支取。”
杨杰可夫妇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必不负侯爷所託！”
“楚叔，”张良看向楚先彪，“侯府初建，护卫之事至关重要。烦请您从学堂护卫及原县衙差役中，挑选忠勇可靠之人，组建侯府亲卫。编制、餉银、装备，皆按军中標准，务求精锐。”
“侯爷放心！有俺在，绝不让宵小近侯府半步！”楚先彪声如洪钟。
“王先生，”张良最后看向王凤君，“符阵之学研究，乃未来『驯雷』关键。您与鲁大师多配合，继续解析那些基础符文，尝试组合应用。所需典籍、材料，儘管开口。”
“妾身明白。”王凤君郑重点头。
一一分派完毕，张良才缓声道：“陛下命本侯月內上京。此去神都，快则一月，慢则两三月。本侯离山期间，九山一应事务，便託付诸位了。遇事不决，可飞鸽传书至神都欧阳府，或待本侯归来定夺。”
眾人齐声应诺。
议事至傍晚方散。张良独自留在二堂，望著案上那捲明黄圣旨、那方沉甸甸的金印、那身深青侯服，默然良久。
窗外，夕阳西下，將九山雪峰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县衙外，百姓的欢呼声犹在耳畔，间或夹杂著零星的鞭炮声——那是闻讯的商户在自发庆贺。
欧阳珏轻轻推门进来，將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
“累了？”她柔声问。
张良摇头，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
“只是在想，”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这一年多，仿佛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却要踏入一个更真实的、也更汹涌的天地。”
欧阳珏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论去哪儿，我都陪著你。”
张良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
“圣旨已下，侯府需儘快兴建。地点便选在城西山麓，临近大学堂与格物院，背靠九山，前临浣溪河。明日便让工匠去勘测设计。”
张良又沉吟道：“至於上京……待侯府地基打下，诸事安排妥当，便动身。算来，应是二月初。”
“我与你同去。”欧阳珏道，“祖父与父亲来信，也盼著见你。况且，神都局势复杂，有欧阳家在，总能周旋一二。”
“好。”张良点头，“只是，九山这边……”
“有兄长、陆先生、鲁大师他们在，出不了乱子。”欧阳珏道，“况且，圣树前辈还在山中。若有大事，前辈不会坐视。”
提到圣树，张良心中一动。封侯之事已定，圣树约定的“母树秘境”之行，也该提上日程了。待从神都归来，便需与兽王前辈联繫，准备前往那神秘的所在。
那里，或许有他追寻的答案，关於雷霆本源，关於古鼎与金叶，关於这个世界的更深层奥秘。
夜色渐浓，县衙內外陆续亮起了灯火。那些“灵能灯笼”在雪夜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照亮了九山县的街巷，也照亮了这片刚刚被钦定为“青山侯封地”的土地的未来。
张良起身，与欧阳珏携手走出二堂。廊下，周青按刀肃立，见他们出来，躬身行礼：“侯爷，夫人。”
这个称呼，让欧阳珏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甜意。
“去用膳吧。”张良道，“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如同撒落的碎银。远处山影巍峨，静默地守护著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那位新晋的年轻侯爷，与他即將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