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唐河动了。
手中冰挞巨斧猛然扬起，斧身结著的寒霜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隨著他手臂挥动，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第一式，起手。
唐河脚步前踏，重心下沉，腰胯扭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腿、过腰、入肩，最后灌入手臂，传导至斧身。
整套发力，流畅得像山涧流水。
姜帅站在一旁，双目紧盯唐河的每一个动作。
斧刃的轨跡，身体的倾斜角度，脚步落地的位置，甚至唐河呼吸的节奏，他都尽数收入眼底。
【过目不忘】被动运转，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刻入脑海。
唐河继续演练，第二式，蓄力。
他身体微侧，冰挞斧收到腰侧，膝盖弯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斧刃猛然劈出。
空气仿佛被撕裂，斧风捲起地上的碎石，十几步外的姜帅都感觉到脸上一凉。
第三式，劈砍。
第四式，横扫。
第五式，迴旋斩。
……
一套烈山破界斧，共三十六式。
唐河一气呵成，收斧而立，呼吸微促，额角见汗。他转身看向姜帅，脸上带著笑意。
“看清楚了没？这套斧法讲究的是发力节奏，每一斧都要引动全身气血，不能光靠手臂……”
话没说完，姜帅开口了。
“唐哥，我试试。”
唐河一愣，笑意淡了些，眉头微皱。
“现在试？”
他本想劝两句，这套斧法他练了三个月才入门，姜帅刚看完一遍就想上手，未免太心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嘛，刚突破炼筋境，气血充盈，难免心气高。让他试试也好，等碰了壁，自己就知道深浅了。到时候再敲打几句，比现在说教管用。
唐河点点头，退到一旁。
“行，你试试。”
姜帅握住赤炎斧，走到空地中央。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眼站了两息。
脑海中，唐河刚才的三十六式斧法快速回放。
然后他睁开眼，脚步划开，重心下沉。
起手式。
赤炎斧隨著手臂扬起，斧身隱隱泛红。
第一式，劈出。
唐河站在旁边，双臂抱胸，脸上带著看戏的神情。
但下一秒，他神情微变。
姜帅这一斧，从起手到发力，从脚步到腰胯扭转，和他的演示一模一样。
不止是形似。
连发力的节奏，气血涌动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唐河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第二式，蓄力。
姜帅身体微侧，赤炎斧收到腰侧，膝盖弯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斧刃劈出。
斧风呼啸，赤炎斧带起一道灼热的气浪。
第三式。
第四式。
第五式。
……
姜帅一招一招演练下去，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到了第十八式，他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回想脑海中的画面。
因为身体自己会动。
【筋骨血异】被动运转。
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脉，都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发贴合唐河的发力轨跡。
脚步落地，和唐河刚才踩的位置完全重合。
斧刃划过的弧线，和唐河演示时一模一样。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唐河同步。
唐河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三十六式。
姜帅一斧不落，全部演练完毕。
最后一式收斧，赤炎斧稳稳停在身侧，斧尖垂地，纹丝不动。
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额角连汗都没有。
唐河盯著他，半天没说出话。
姜帅转身看向他。
“唐哥，我练得对吗？”
唐河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以前练过？”
姜帅摇头。
“没有，刚才看你演示，觉得有所收穫，就试著练了一遍。”
有所收穫？
试著练了一遍？
唐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著姜帅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不对，怪物都没这么夸张。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姜帅刚入营的时候，只看了一遍残缺的伐诡十六式，就自己学会了。
他当时还以为姜帅是有门路找到了完整的。
现在想想……唐河喉结滚动。这他娘的，不是有门路，这是天赋，真正的天赋！
那种只存在於1至5號据点的天骄，才能拥有的顶级天赋。
他以前听过这种天才的传闻。说什么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精。他当时觉得夸张，觉得是夸大其词。
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
唐河看著姜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
“藏得够深啊。”
姜帅没说话，他心里也在想刚才的事。
【筋骨血异】的加持，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那些招式，那些发力轨跡，那些步法，只要被【过目不忘】记住，【筋骨血异】就能让身体完美復刻出来。
不止是復刻，是刻入肌肉记忆，就像练了千百遍一样。
唐河还在回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英雄出少年啊。”
姜帅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护卫队队员小跑过来，脸色有些急切，跑到唐河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姜帅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他看见唐河的脸色变了。
唐河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两息，转头看向姜帅。
“老弟，我有急事要处理。”
他指了指营地另一个方向。
“药补营知道吧？你自己先去，拿著条子领药补，回头我再找你。”
姜帅点头。
……
绿阳林地。
虽然林子深处，灰暗阴森。但是诡气却比北区的少，这让牛二元和吴魏没有那么大压力。
牛二元蹲在一棵大树后，手里举著一把诡火。
幽蓝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林子里晃来晃去，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旁边，吴魏也蹲著，同样举著诡火火把，眼睛四处乱瞄。
牛二元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抱怨。
“你个碧阳的，你非得来这儿？最近这地儿经常失踪人你不知道？”
吴魏没回头，继续四处打量。
“北区林地没法去了。”
“【诡修者】被护卫队抓获，那一片的诡异诡兽突然多了起来，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
“城西这边，也就绿阳林地还能碰碰运气。”
牛二元撇嘴。
“碰运气？碰什么运气？碰见诡兽的运气？还是碰见失踪的运气？”
吴魏终於转头看他一眼。
“你少废话，来都来了，有点出息。”
牛二元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在林子里摸黑前行。
诡火的光晃动著，照出周围的树影，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走了大约一刻钟。
吴魏一脚踩空。
准確说，是踩中了什么。
脚下一软，紧接著“嗖”的一声，一根绳索猛地收紧。
吴魏整个人瞬间被倒吊起来，头下脚上，悬在半空。他手里的诡火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牛二元嚇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衝过去。
吴魏压低声音，急急开口。
“別过来！”
牛二元脚步一顿。
吴魏倒吊著，声音急促。
“有人来了！你躲起来，別管我！”
牛二元愣了一秒，咬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林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影出现。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手里提著一柄伐木斧。
正是杨涛。
他走到被倒吊的吴魏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笑。
“又一只老鼠。”
身后几个拿著斧头的人围上来，把吴魏围在中间。
吴魏倒吊著，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他们。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带走。”
几个人上前，把吴魏从绳索上解下来，按住肩膀。
吴魏被押著，跟著他们往林子深处走。灌木丛里，牛二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著那群人消失在黑暗中，看著吴魏被带走，一句话都不敢说。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慢慢鬆开手，大口喘气。
然后他爬起来，踉蹌著往林子外跑。
他要去找人。
找姜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