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姜老二和媳妇於丽,私下从外地倒点稀罕货卖,这两年没少攒钱,只是一直藏著掖著,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如今听姜老四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了底。
姜老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著心里的激动,追问:“老四,你的意思是,往后对私人做买卖,管得越来越松?”
姜老四重重点头:“没错。就算现在被查到,只要金额不大,顶多罚点款、教育几句,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上纲上线、往死里整了。这事儿,你可以问问三哥。”
眾人的目光又转向穿警服的姜老三。
姜老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所里,这大半年都没下过命令抓投机倒把的了。就算在街上碰到,带回所里也就是批评教育、罚点钱,没什么大事。”
姜老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行,那我心里有数了,往后可以放心从外地多进点货。”
姜老四又转向姜老三,语气微微一沉。
“三哥,接下来几年,你们派出所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姜老三一愣,满脸不解:“老四,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也跟著纳闷,不明白姜老四的意思。
姜老四没有卖关子,直言道:“咱们家没人下乡,你们可能没留意政策。我估摸著,明年,最晚后年,当年那些下乡的青年,就要大批量回城了。不管有没有工作,都得往城里回。”
“你想想,那么多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一下子涌回城里,没工作、没营生,整天在街上晃荡,社会治安的压力,得多大?你们所里,能轻鬆得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傻柱,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老四,你说真的?那帮小子还能回来?当年不是说让他们扎根农村,一辈子不回城吗?”
姜老四被他逗笑,摇了摇头:“柱子哥,你想哪儿去了。当年让他们下乡,是特殊时候的权宜之计。现在经济慢慢好起来,城市能装下人了,自然会让他们回来。”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那我们95號院的秦淮茹,她家那个棒梗,不也该回来了?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小偷小摸就没停过。他一回来,我们院往后还有清静日子过?”
姜家几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95號院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整个胡同都知道。秦淮茹一家精於算计,棒梗更是从小顽劣,打小就小偷小摸,他奶奶贾张氏还惯著他。他要是真回了城,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么蛾子。
傻柱愁得唉声嘆气,姜老四却已经把目光转向了闷头扒饭的姜老五。
“老五,你也別光顾著吃。”
姜老五抬起头,嘴里还塞著一口菜,一脸茫然:“四哥,咋了?”
“现在一切都恢復正常了,技术考级也会重新办起来。你这十年,手艺没落下吧?可別到时候考不过,让人笑话。”
姜老五眼睛一亮,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激动地问:“四哥,你是说……考级能恢復了?”
“当然。”姜老四语气篤定,“四人组倒了,生產要恢復,国家肯定要重新组织技术考级,选拔人才。你们可是按照工级发薪水的。最近可得抓紧时间练练手,別掉链子。”
姜老五用力点头,拍著胸脯保证:“四哥你放心!这十年我没白干,手艺练得还算是扎实,肯定能往上多考两级!”
姜老四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对著眾人轻轻一碰。
“还有一件事,今年之內,铁定发生。”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端著酒杯,凑到嘴边的动作瞬间停住,齐刷刷看向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老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估摸著,今年下半年,中央就会下红头文件——恢復高考。”
“切——”
傻柱一听,顿时泄了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我们家孩子还小,想高考还得等四、五年,跟我们没关係。”
可姜家几兄弟,却在瞬间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又激动的神色。
他们家,正好有两个符合条件的!
一个是辛柳,这几年一直没放下书本,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复习,就等著有朝一日能上大学。
另一个,是姜老四的儿子姜文峰。
小伙子今年十七,还在读高二,可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脑子灵光,学得扎实。姜老四和桐桐从小就抓他的学习,早就说过,以他的进度,隨时都能参加高考。
姜老四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届考生,考题相对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一批学生,是国家重新选拔的第一批人才,將来会遍布各行各业,成为国家建设的顶樑柱。
他就是打算让姜文峰,跟这批最优秀的人做同学,做朋友。
这不是简单的上学,这是在为孩子铺一条最宽、最稳的人生路,更是在积攒一辈子都用不完的人脉。
姜老四扭头正好看见长相高大又清秀的文峰正给老奶奶夹菜,轻声慢语地说著话,他嘴角不由得翘起。
一开始姜老四两口子把文峰和文心带回家里养著,原本也就是想要报答一下那个曾经一心做研究的杨老师。哪成想,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个孩子在这个家里与家里人的感情越来越深,现在姜家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並不是姜家的孩子。
两个孩子也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姜家人。现在如果从哪出来一个人要认回文峰和文心,第一个不乾的肯定是桐桐。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她是最深的。刚一进姜家的时候,文峰才6岁,文馨才4岁,一转眼十多年了。
院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满桌的酒菜上,落在一张张笑盈盈的脸上,落在姜家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烟火气里。
一杯酒下肚,前路光明,未来可期。
一场热热闹闹的庆祝结束,满桌酒菜吃得杯盘狼藉,姜老爹年纪大了,架不住眾人轮番劝酒,几杯下肚便醉得人事不省,最后还是老五弯腰驼背,费劲地把人背回了前院。
老二、老三,还有傻柱,也都喝得晕头转向,脚步虚浮,脸上泛著酒后的潮红,说话都带著浓浓的酒气。一个个被自家媳妇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摇摇晃晃地回了各自的家,一路走还一路打著酒嗝,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醉话。
姜老四酒量还算稳当,並没有喝到不省人事,可酒劲上来,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子直打架。文峰见状,连忙上前扶著他,挪回了屋里,小心地把人放在床上躺好。姜老四摆了摆手,示意文峰不用管他,先出去歇著,自己闭上眼,不过片刻工夫,呼吸便沉了下去,转眼就睡熟了。
院子里还留著一片狼藉,桐桐和辛柳没顾著休息,带著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一起动手收拾桌椅碗筷。瓷碗、瓷盘、汤勺分门別类地摞好,地上的菜渣、瓜子皮也都扫得乾乾净净。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会儿工夫,原本乱糟糟的院子就恢復了整洁,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酒菜香气,还在慢悠悠地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