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又是早朝。
大唐洪武皇帝亲旨，允许化外之民上朝拜见。
鸿臚寺经过三天的苦心教导，勉强让那群山民学会的基础礼仪，在满朝文武的好奇见证下，这群奇装异服的山民拜见了杨一笑。
一群化外之民，按说不用重视，然而这事的象徵意义很大，因此大唐朝廷做足了场面。
白山黑水虽然地广人稀，但其实生活的部族也不少，如果把所有散落的人口加起来，数量恐怕也得有个两三百万。
这是值得重视的一批子民，最主要的是纳入户籍之后有利於以后对那边的掌控。
因此，连杨一笑都体现了充足的耐心。
山民们的礼仪很烂，但杨一笑全程保持温和笑容。
山民们战战兢兢畏畏缩缩，杨一笑全程用安抚的语气鼓励。
通报名字的时候，满朝文武全都听了稀奇，比如那个老山民，自称叫做完顏巴巴博一，大臣们听了发呆，杨一笑则是差点没憋住笑。
巴巴博一，后世小孩子的口头禪！
如果杨一笑还在后世，那么他听了倒也不觉得稀奇！
关键他穿越到了古代，咋听这种熟悉的东西岂能不感觉脑子发懵？
幸亏他这几年涵养越来越高，总算强行忍住心想笑的衝动，甚至故作好奇起来，耐著性子温声询问了一番。
原来，巴巴博一是蛮夷的土话，意思是聪明的祭祀，有生活智慧的人。
……
献礼环节的时候，闹出来一点笑话……
当那个担任祭祀的老山民巴巴博一送上一支千年人参，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对杨一笑討好之时，忽然一个憨厚的姑娘衝出来，抱著一个粗劣的陶罐大大咧咧开口，对杨一笑手舞足蹈的比划道：“尊…尊贵的皇…皇帝，鹿血，给你喝……”
“喝了这个，很补！”
“会…和雄鹿一样，可以…交…几十头母鹿。”
“皇帝，送给你，喝，多生孩子。”
“健康，壮实！”
“我愿意，母鹿……”
这山民姑娘明显刚学的汉语，说话结结巴巴显得词不达意，不得不配合用手比划，好半天才表达了意思。
满朝文武哈哈大笑起来！
杨一笑则是老脸涨红著。
被一个蛮夷大妞当朝调戏，还打算送一罐子鹿血给他喝，这事，怎么听著很符合杨氏后宅的家风啊。
唐青云作为长辈，虽然是臣子身份但却勉强可以在朝堂上打趣几句，最主要的是，老唐负责调节朝堂气氛。
只听老唐故意笑呵呵的道：“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后娘娘歷来在意这种事，倘若听说有姑娘向陛下自荐枕席，並且还送上了有益於延续子嗣的鹿血……”
“哈哈，陛下怕是又要被皇后逼迫呀！”
有老唐带头打趣，朝臣们笑的越发欢畅。
隨著杨一笑称帝的时间日久，他的威望和威严越来越高，朝臣们打趣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能抓住机会岂能不好好参与一番。
所有人都觉得有趣，唯有杨一笑尷尬脸红。
至於那个憨厚的姑娘，则是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依旧抱著陶罐手舞足蹈的比划，极力向杨一笑推荐她贡献的鹿血。
其实满朝文武都是聪明人，几乎都能看出这群山民为了生存的小狡黠。
山民也许是蛮夷，但他们不傻也不笨，之所以让一个姑娘这么做，无非是流露出他们迫切想要找个靠山庇护的渴望。
祖祖辈辈受苦久了，在山林之中当野民久了，盼著能成为王朝子民，拥有百姓的户籍。
杨一笑肯定也看透这一点，因此对这姑娘的小狡黠並不反感，只不过，他是打从心里不敢沾也不敢碰这种女色。
与其说是女色，不如说仅仅是生理上的女子而已，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脸上纹满了花里胡哨的图案，这要是搂在怀里睡觉，大半夜的恐怕能嚇醒。
……
杨一笑语气温和的婉拒了姑娘的好意，但却让礼部官员代他收下了作为礼物的鹿血。
隨即，他亲自宣布设宴款待。
满朝文武退朝，官员们今天都有谈资了，等到下差回家之后，必然会把今天发生的趣事说给家里人听。
至於三省六部的重臣，则是隨同杨一笑前往设宴的地点，小小一群山民，竟然享受了国宴待遇。
没错，国宴！
不但杨一笑这位大唐帝王出席，而且还喊来了身为储君的太子，並且让小虎头陪坐在客人身边，彰显了大唐天朝上国的待客温厚。
席间开宴之际，各色菜品上来。
重臣们保持儒雅，山民则是全都馋的直流口水。
既然是设宴招待，难免要趁机聊一聊，杨一笑有心和山民融洽，山民那个老祭祀的意图也相同，於是，一番饱含深意的对话持续了整个国宴过程。
比如当一道烹飪炒菜上来的时候，杨一笑用温和的语气示意山民们尝尝，顺势问了一句，假装好奇的对那个老祭祀道：“长者所在之族群可会烹飪么？”
完顏巴巴博一顿时嘆息，苍老的脸上流露出悲伤，恭敬回答道：“皇帝陛下，我们没有铁锅。吃的东西需要穿在棍子上烤，或者用石头凿出的石锅煮著吃。”
杨一笑立马表现不忍，大声道：“传朕旨意，回赠野女真部族铁锅一千口，旨意直达辽瀋都护府，由大都督亲自將铁锅送去。”
重臣们心知肚明，杨一笑这是循序渐进的手段。
一千口铁锅赠送出去，不大不小也算一笔开支，然而当山民吃过用铁锅烹飪的食物后，整个族群从此以后再也难以回归以前的生活理念。
老话说得好，享过福之后，才知道享福有多爽。
山民以前可以餐风露宿，但有了铁锅之后就能煮饭吃，一旦使用铁锅烹飪，那就永远也离不开铁锅。
由此，也就离不开大唐带去的文明。
再一道菜品上来的时候，杨一笑趁机又询问巴巴博一：“长者，你们山民的食物来源是什么。”
老山民不由得眼泪潸然，哭著道：“和虎狼爭夺，用简易的弓箭与野兽廝杀，打鱼没有网，全靠双手在河里抓，皇帝陛下，我们的族民要站在刺骨的水里一站一整天，然而，不一定能抓到鱼。”
“白山黑水的鱼很多，可是，可是，我们没有网。”
“每一次抓鱼都是赌……”
“负责鱼的族民几乎活不到三十岁。”
“即便是十八九岁的青壮，下河一两年也会冻出病，腿疼，钻心的疼。”
“陛下啊，我们號称是渔猎民族，可我们的收穫总是很少很少，不是因为不擅长，而是因为没工具。”
“每一口食物来源，都是族民用命换取。”
杨一笑大为伤感，不是装的伤感而是真的於心不忍。
他再次大声宣布：“传朕旨意，命辽瀋都护府即刻组织人手，教导山民学习工具製造，並赠送渔网捕猎工具五十车。”
这一道旨意让巴巴博一感动的嚎啕大哭。
原本是打算演戏怀柔的一场国宴，杨一笑越吃越感觉心里不对味，山民们太淳朴了，淳朴到哪怕稍有生活狡黠但是透著憨厚。
听了他们生活的磨难，再心硬的人也会伤感。
最终，杨一笑在嘆息中草草结束了国宴，他让鸿臚寺官员把山民们带回去，自己则是和重臣们准备对白山黑水的国策重新制定一番。
小虎头作为储君，必然要参与討论。
这次国宴之中，小虎头全程陪坐，看似沉稳，实则硬撑，当山民们离开之后，这孩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杨一笑一看就明白，儿子是被山民的体味给熏的。
真不愧是从小受到教育的小虎头，那么臭的味道竟然能强撑著不捂鼻子，全程陪坐，彬彬有礼。
这让杨一笑极为欣慰，同时，对白山黑水的山民生活穷苦又多了一层认识。
体味臭的把自己儿子熏吐了，可想而知当地的生存条件和理念多么落后。
这一切，都是大唐治理必须解决的民生问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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