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陆逊请命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在下马謖,可堪大用
    江陵城东,江东大营。
    中军大帐已然立起,虽显仓促,但旌旗肃列,刁斗森严。帐內燃著数盆炭火,驱散著江畔冬日的湿寒。
    吕蒙的面前一张临时拼凑的简陋木案上,摊开著南郡及周边地区的简易地图,山川城池,江河要道,皆以朱墨粗略勾勒。
    陆逊、周泰、韩当、丁奉、潘璋、朱然等人分列两旁,人人甲冑未解,目光灼灼,帐外,隱约传来大军安营扎寨的喧囂、战马嘶鸣之声。
    吕蒙环视眾人,目光深邃,“江陵城高池深,且还是关羽新筑之城,果然名不虚传。”
    他方才已亲自乘船沿江巡视,仔细观察了江陵城墙。城高墙厚、垛口密布,护城河引江水灌入,宽阔难逾。城头守军旗帜严整,兵甲反光,虽人数远逊己方,但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
    “都督!”
    丁奉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管他城墙多高,池水多深!末將愿为先锋,率敢死之士,驾梯猛攻,誓要擒杀糜芳!为死去的將士们雪恨!”
    “末將亦愿往!”潘璋紧隨其后。
    诸將群情激奋。周泰、韩当虽未出声,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战意,说明了一切。
    吕蒙抬了抬手,帐內迅速安静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將,见陆逊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想著什么,便问道:“伯言,你似乎,另有思量?”
    陆逊闻言,看向吕蒙。他年纪虽轻,但气质沉静儒雅,在这满帐赳赳武夫中显得格外不同。
    “都督明鑑。诸將求战心切,士气可用,此乃我军之利。”他话锋一转,手指指向江陵以西的方向。
    “然江陵之危,成都刘备、诸葛亮一旦得报,岂能坐视?纵然关羽一时难返,益州焉能不派援兵?若其遣一上將,提精兵顺江东下,则我大军侧翼尽露,形势堪忧!”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方才请战心切的丁奉、潘璋等人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几分。
    吕蒙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陆逊所虑,正是他心中隱隱不安之处。
    他此番偷袭,赌的就是关羽主力北调、江陵空虚,想要速战速决,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江陵。如今先锋受挫,奇袭的效力已失,江陵有了防备,战事必然迁延。
    关羽回援需要时间,但益州派兵东下,同样需要时间。夷陵秭归必须控制在自己手中。
    “伯言所言,深得我心。”
    吕蒙当即点头,沉声道:“此二地,必须抢在益州援军之前,將其牢牢控於掌中!”
    “伯言,给你精兵五千,战船五十艘。即刻率军西进,溯江而上,以最快速度,夺取秭归、夷陵!沿途关隘,能招降则招降,不能则强攻!务必站稳脚跟,构筑营垒,广布斥候,西拒益州之兵,保我大军侧翼!”
    陆逊神色肃然,郑重抱拳:“都督信任,逊敢不效死?必夺秭归、夷陵,锁住蜀道,使益州一兵一卒不得东出!”
    “好!”
    吕蒙抚掌,隨即对帐外喝道:“传令!点齐五千精锐,拨快船五十,归陆伯言节制!即刻拔营西进!”
    “诺!”帐外传令官高声应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陆逊再对吕蒙及帐中诸將一揖,转身大步出帐,白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丝毫不比正面攻打江陵轻鬆。
    此去西行,山高水急,敌情不明,且是客地作战,必须速战速决,夺取夷陵秭归。
    看著陆逊离去,帐中气氛稍缓,但凝重未减。
    分兵五千,对吕蒙並不算什么,这一次,他足足带来了四万人马,可以说,精锐尽出。
    从一开始,吕蒙就没想强攻江陵,只要把江陵彻底困死,他便有信心不战而下。
    挡住关羽的回援,挡住益州的援兵,这步棋,也就成功了一多半。
    吕蒙盯著地图沉思片刻后,目光又落在了公安。
    公安与江陵,隔江相对,互为犄角。
    他早已掌握了情报,守將傅士仁和糜芳一样,皆与关羽不睦,且此人性情粗疏,贪杯好利。或许有文章可做。
    “仲翔。”
    一人应声出列。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著儒袍,头戴进贤冠,气质与满帐武將截然不同,正是江东名士虞翻,虞仲翔。
    “在。”虞翻拱手,神態从容。
    吕蒙看著他,缓缓道:“公安傅士仁,性情粗疏,与关羽素有嫌隙。今我大军压境,江陵被围,其心必乱。我欲遣你为使,携我亲笔书信,前往公安,面见傅士仁,若能將他劝降,便是大功一件。”
    帐中诸將闻言,皆露诧异。丁奉忍不住道:“都督,那傅士仁不过一莽夫,何须遣使?待末將攻下江陵,提兵南下,顺势便碾平了公安!”
    吕蒙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若能说降此人,兵不血刃取下公安,则可极大震慑江陵守军,摧垮其抵抗意志。”
    他顿了顿,对虞翻叮嘱道:“仲翔,你素有辩才,熟知荆州內情。此去公安,可见机行事。
    告诉傅士仁,关羽骄横,刻薄寡恩,糜芳庸碌,江陵旦夕可下。
    吴侯思贤若渴,宽厚待人,若他能审时度势,举城来归,不失封侯之位,富贵可保。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公安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吕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可暗示他,此番我江东对荆州势在必得,各方响应者眾多,非止他一人,让他识时达务,切莫自误,如何措辞,你自斟酌。务必力求,不战而下!”
    虞翻静静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微笑,拱了拱手:“都督深谋远虑,那傅士仁,翻亦素有耳闻,此去公安,必竭尽所能,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其来降。”
    “好!”吕蒙提笔,就著案上纸墨,挥毫疾书,片刻即成。他將书信交予虞翻,“此为我亲笔招降信,你带去。再予你快船两艘,护卫二十人。即刻前往!”
    “诺!”
    虞翻双手接过书信,小心纳入怀中,对吕蒙及眾將一揖,转身翩然而去,宽袍大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前往虎狼环伺的敌城,而是去赴一场文会清谈。
    目送虞翻离去,吕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分兵锁西线,遣使图公安,双管齐下,都是为了应对“明牌”之后,可能出现的四方变数,尤其是为了对付那个他最忌惮的敌人——关羽,关云长!
    此刻的吕蒙,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大的敌人,並不是关羽,而是一个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目光转向“襄樊”的方向,吕蒙相信,既然江陵已经有了警觉,关羽必然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以关羽的性格,得知老巢被袭,必然会暴怒,他会立即回兵。
    一旦关羽率精锐星夜回援,这才是吕蒙面临的最大压力。
    想到这,吕蒙再次叮嘱朱然,务必守住汉水江面,挡住关羽!
    …………
    从辰时末江东主力兵临城下,到此刻日头西斜,已过去近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糜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一次次亲自登城观察。
    江东兵已经扎下了营帐,连绵不绝,军容之盛,声势之壮,让他心胆俱裂。
    他甚至能看清远处营寨中,那些赤膊的江东力士喊著號子,將巨大的攻城锤部件从船上拖拽上岸,將一捆捆粗长的云梯木料堆叠成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江东军並没有攻城,他们只是封锁了江面,只是在扎营修整。
    这种沉默的、持续的压力,比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更让糜芳感到窒息与恐惧。
    “幼常!”糜芳终於按捺不住,再次找到了马謖。马謖正与王才、张石、关兴等人在商议著什么。
    “太守,有何事?”
    “这……这吕蒙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兵临城下,已是半日有余,为何迟迟不见攻城?兵书有云,『兵贵神速』,他既知江陵有备,更该一鼓作气才是!这般只围不攻,是何道理?莫不是……另有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