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急不慢,咔、咔、咔。何雨柱没回头。他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指头摸到一道裂缝。外头的太阳快落下去了,把院墙照得发红,然后一点一点暗下来。墙皮灰扑扑的,到最后什么顏色都看不出了。
门开了。杨小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立刻进来,在门口站了两秒。
“团长,查到了。”
何雨柱转过身。杨小炳的表情不太对,嘴唇抿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抽出里头的照片,一张一张排开。动作很慢,排完了,手还在照片上按了一下。
黑白照,拍得模糊。但那个人,何雨柱一眼就认出来了。瘦,颧骨高,金丝眼镜,深色西装。站在一栋洋楼前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溥錚。十年了,他还是那副样子。老了点,头髮白了不少,但眼神没变。何雨柱见过那种眼神,在那些被抓的特务脸上,在那些被拖出审讯室的人眼里。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巴西。圣保罗郊外,一个橡胶园。”杨小炳顿了顿,把第二张照片往前推了推。大片的橡胶林,一眼望不到头,工人正在割胶,桶里装著乳白色的胶汁。“他三年前从台湾过去的,买了这块地,换了名字,叫王福生。当地华侨提供的消息。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跟人来往。”
何雨柱拿起那张溥錚的照片,对著光看。照片边角有点翘,他用手指按平,又拿起来,放下。没说话。
杨小炳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团长,那边是南美。咱们够不著。没建交,没使馆,没人。去了,出了事没人能捞。”
何雨柱把照片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塞回信封里。动作很慢,每塞一张,手指在照片上按一下,像在数数。塞完了,他把信封放在桌角,转过身,走到窗前。外头的天彻底黑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他站了很久。
杨小炳没走,站在他身后。
何雨柱想起那年老领导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但攥得很紧。老领导说,以后的路,你一个人走。后来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那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年,他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从北京到瀋阳,从瀋阳到广州,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泰国,从泰国到缅甸,从缅甸到台湾,从台湾到巴西。溥錚跑,他追。溥錚跑多远,他追多远。
“跑再远,也要抓回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杨小炳站在身后,没说话。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何雨柱转过身,走回桌边,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塞进怀里。
“杨小炳,巴西那边,能查到他在橡胶园的具体情况吗?”
杨小炳想了想。“能。华侨那边有渠道,但得慢慢来。不能急。”
何雨柱点点头。“不急。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杨小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咔、咔、咔,最后听不见了。
晚上,何雨柱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安全出口的绿光照著地上的水渍,一块一块的。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下楼梯。出了楼门,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他站了一会儿,才往家走。
院门虚掩著,厨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油烟味儿飘出来,混著葱花爆锅的香气。何念华趴在桌上写作业,钢笔在纸上沙沙响,脑袋快贴到本子上了。秦怀如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的。
“回来了?”秦怀如没抬头,手没停。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回来了。溥錚跑到巴西去了。”
秦怀如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继续翻炒。
“巴西?南美那个巴西?”
何雨柱点点头。秦怀如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一盘炒鸡蛋,一盘燉白菜,一碗汤。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
“那地方,能抓著吗?”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何雨柱没回答。何念华放下笔,抬起头。他比何雨柱高了,下巴上冒出一层绒毛。
“爸,巴西在哪?”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墙边,指著那张世界地图。南美洲那块大陆,棕黄色的,很大。何念华盯著看了几秒,又问。“那么远,还能抓到吗?”
何雨柱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能。”
何念华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秦怀如坐在旁边,没动筷子。何雨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下头,慢慢吃。
晚上,何雨柱躺在炕上,听著外头的风声。何念华睡在另一头,呼吸很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发白。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老领导的脸。瘦,颧骨高,眼窝凹,但眼睛亮,像星星。溥錚的眼睛暗,像枯井。
老领导说,以后的路,你一个人走。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光屏在黑暗里亮起来,一行字浮在半空。
【支线任务:全球追击 触发】
【任务目標:追查溥錚在南美的活动,切断其与大陆特务的联繫】
何雨柱盯著那行字,没动。过了几秒,他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光屏灭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风大了,把窗户吹得哐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