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陈依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冷冷的。
“哦。“陈羽回过神,拎起购物袋。
沈俊站在原地,低著头,手指捏著水瓶的瓶盖,慢慢拧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冲陈羽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
“那个……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陈依依听见。
“没有。“陈羽看都没看他妹,只是笑著看向沈俊安慰道,“你別在意。“
“这样吗?”,沈俊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抬起手,把散到脸侧的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划过耳廓的时候,目光刚好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陈羽脸上。
“谢谢你~“
声音放得很软。尾音拖了一点。
陈依依回过头来了。
看著沈俊捧著水瓶,微微仰著头看陈羽。嘴角带著笑。距离不到半臂。
而他哥哥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摸著后脑勺,憨憨的笑著。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笑……
“走了!“
陈依依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来,站到陈羽面前,把沈俊隔在了身后。
她拽住陈羽的手臂。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
陈羽踉蹌了半步,购物袋撞上石凳,闷响了一声。
“你干嘛——“
“走了……“
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气。
陈羽看了一眼沈俊,带著点歉意,张嘴想说什么。
“他就这样,你別——“
陈依依瞪了他一眼。
陈羽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陈依依又瞥了一眼沈俊。
沈俊站在原地,垂著眼睛,抱著水瓶,两只手的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交叠。
没有追上来。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
陈依依收回目光,拽著陈羽往凉亭外面走。
石板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快一慢。陈依依走得急,陈羽被她拖著,凉鞋在地上蹭出细碎的刮擦声。
明明没什么。明明就是一瓶水的事。
但哥哥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和看自己的就是不一样。
明明自己不比她差。
但哥哥就是不会那样看她。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
后背一凉。
像被长长的细针扎了一下。
冷意从那个点炸开,瞬间灌满四肢。
陈依依的瞳孔放大了。
她想回头。
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整个人往陈羽身上栽。
“餵——“陈羽一把接住她,“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向身后。
沈俊还站在原地。手里捧著水瓶。表情没有变。
她笑了一下。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
但这一次,陈羽忽然觉得那个笑很冷。
“別紧张,很快就好。“
“你——”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闪过。
没等陈羽说完,他的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
冰的。力气很大。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嘴张开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也软了下去。
凉亭里安静了。
湖风还在吹。蛛网还在晃。远处传来小孩放风箏的笑声。
沈俊站在两个倒在地上的人中间,低头看著他们。
金丝眼镜反射著湖面的光。
她把那瓶矿泉水放在石凳上,拧上盖子。
“姐,把人搬进去吧。“
晓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又抬头看了看沈俊,粉红的嘴角一翘。
“没想到你还挺有做女人的天赋誒。“
“啥?“沈俊愣了一下。
“一出手就把他给迷得够呛。“晓茵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陈依依的脉搏,確认没问题后,又看了沈俊一眼,打趣道
“怎么样,有女生因为你吃醋的感觉。“
“去你的。“她没好气。
两腿岔开站著,伸手勾了勾裤缝,往下拽了拽。牛仔短裤短得离谱,每走一步都往上缩,大腿根那个位置凉颼颼的。
沈俊耷拉著脸。
“你这裤子也太短了。下面空空的,走路的时候就像什么也没穿一样。“
“这么漂亮的腿就是要展示出来嘛。“晓茵头也不抬,“难道別的女生穿这样走在街上,你自己不爱看?“
沈俊愣了一下。
“这能一样吗!!看和自己穿是两回事好吗!“
“哪不一样?“晓茵还在笑。
“……得了。“沈俊摆摆手,不想跟她扯。
她撩了一下散在后背的头髮,脖子上一层细汗,被湖风一吹,凉丝丝的。
左右看了一眼。湖边有个老头在钓鱼,背对著这边。远处的小路上有两个遛狗的,都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直接收到结界里吧。“
“嗯。“
晓茵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精血瓶。瓶盖拧开,指尖轻弹。
琥珀色的液体溅出一滴,落在石凳旁边的地面上。
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位置裂开了一条缝。缝隙很窄,但边缘在发光,淡淡的,像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来的那种。
“你先搬。“晓茵朝陈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俊走过去,弯腰,两手穿过陈羽的腋下,往上提。
提不动。
明明是少女的模样,但身体沉得离谱——实际体重还是一米八男生的分量,外面那层小姑娘的壳只是个障眼法。胳膊耷拉著,脑袋往后仰,头髮垂下来扫在沈俊的手臂上,痒痒的。
沈俊咬著牙又提了一下,脚底打了个滑,差点连人带人一起摔。
脸涨得通红。
“你倒是快点啊。“晓茵站在旁边,一手插兜,语气里带著笑。
“闭嘴。他只是看起来像陈依依,里面可是一米八的男的!“
沈俊憋著一口气,半拖半抱,把陈羽弄进了裂缝里。
晓茵走过去,弯腰,一手捞起陈依依的腰,一手托住腿弯,轻轻鬆鬆扛到肩上。一米八几的络腮鬍大个子,搁在她肩头像扛了袋大米。腰都没怎么弯。
沈俊从裂缝里探出头,喘著气,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姐,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晓茵扛著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怜香惜玉?你这是承认自己是玉了?“
“……当我没说。“
晓茵扛著陈依依迈进裂缝。
下一秒,凉亭里空了。
石凳上只剩那瓶拧好盖子的矿泉水。
湖风吹过来,购物袋倒了,滚出来一盒没吃完的草莓大福。
——
结界里。
酒店房间。窗帘拉著,空调开著,灯光有点暗。是晓茵常用的那套结界模板
標准的快捷酒店双人间,床单是白的,墙纸是米黄的,角落里还有一台不能用的电视。
陈依依和陈羽並排躺在地毯上。一个络腮鬍的大个子,一个圆脸的小个子。如果不知道內情,看起来就像一对兄妹睡著了。
实际上也確实是。只不过反过来了。
沈俊坐在床沿上,两腿併拢
女生的三分裤太短,坐下来的时候布料缩得更厉害。她拽了拽裤腿,没用,放弃了。
“你打算怎么办?“晓茵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直接上搜魂术?“
沈俊琢磨了一下,皱了皱眉。
“先把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取了。手机、项炼之类的饰品、口袋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
“然后呢?“
“把嘴封住,手也绑住。作弊技的触发条件不清楚,但肯定需要特定仪式——嘴或者手,总得用到一个。“
她顿了一下。
“最好眼睛也蒙上。“
晓茵点头。这个判断没问题。
“其余的——“
沈俊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弧度。
她看著地上的两个人。
“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
晓茵挑了一下眉。
“哦?“
“陈依依的循环,每次都是在她和陈羽吵架之后触发的。“沈俊说,“她想要的东西,从头到尾就一个。“
她顿了一下。
“她哥哥。“
“所以?“
“所以——“沈俊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背心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擦得很慢。像是在想接下来的每一步。
“看我给他们来一波心印心。“
晓茵看了她几秒,笑了一声。
“你还挺温柔的“
“我只是不想治標不治本。“
“啊,对对对~”
晓茵无奈摇了摇头,从窗台上下来,蹲到陈依依旁边。动作很利落地翻开外套口袋,掏出手机、一串钥匙、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又摸了一遍裤袋,掏出几枚硬幣和一张超市小票。
全部搁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乾净了。“
“手脚呢?“
“等你拿东西来。“晓茵朝她扬了扬下巴,“床头柜抽屉里有胶带。“
沈俊拉开抽屉,翻了翻,扯出一卷灰色的宽胶带。
“那就先弄好。等人醒了再说。“
“嗯。“沈俊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地上的陈依依。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如果待会儿出现异常,搜魂术兜底。必要的时候不用留手。灵魂损伤也好,识海破裂也好——都比让她再回溯一次强。“
“我没有时间再陪她玩了。“
晓茵手上绑胶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多说什么。
“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