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瑞安站在她身旁,沉默如铁。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场中分毫,眸底却闪烁著锋芒,手指缓缓掠过佩剑的剑鞘,像一头隨时会出鞘的野兽。
艾瑞克此刻几乎被压制到窒息。他能感受到黑鸦的剑每一次劈落都要夺走他的生命。
“这不是比试,”他在心底低语,“他是真的要杀我。”
他胸膛起伏,鲜血再度自伤口溢出,沾湿了衣甲。可就在这绝望的重压之下,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看见了弓箭手们的犹豫,看见了长者们的焦灼,听见了莉婭的呼喊。
“不!不能依赖他们。”他的牙齿紧紧咬合,“如果我靠弓箭救下自己,那我这一生都將被卡德洛的阴影锁住,再也抬不起头。塞瑞安教我,剑士最难学的,不是出剑,而是收剑。可若今日我连自己的剑都无法主宰,我配不上他教我的一切。”
下一瞬,在连天的轰鸣与吶喊声中,艾瑞克忽然仰起头,嘶声大吼。
“不要帮我!”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圆斗场,掷地有声。
主审长者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弓箭手们也惊愕地抬头。连观眾的喧囂都瞬间安静了一息。
艾瑞克双眼通红,身形踉蹌,却死死举起辉铸剑,声音嘶哑而坚定:“这不是你们的战斗!这是我的战斗!他是我的敌人,不是赛会的敌人!”
“若我不能亲手击败他,我將永远被过去束缚!我会带著耻辱活下去,带著恐惧活下去!”
“所以,不要插手!让我自己来!”
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无法形容的呼喊,有人为他的勇气而激动落泪,有人怒吼著称他为傻子,有人只是颤抖著握紧双拳。
莉婭泪眼模糊,被塞瑞安沉重的手按住肩膀,塞瑞安低声道:“这是他的选择。剑士有时必须独自走进黑暗。”
主审长者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他收回了那只高举的手。
“放下弓弦。”他沙哑地命令。
“此战由他们自己决定。”
艾瑞克再度握紧辉铸剑,血与火映照在他的眼眸里。他一步步逼近黑鸦,哪怕前方是死亡的深渊,他也要亲手跨越。
火焰在四周燃烧,观眾的吶喊渐渐化作压抑的低沉之声,他们屏住呼吸,仿佛害怕惊扰了这场正被鐫刻进歷史的战斗。
艾瑞克缓缓抬起辉铸剑,剑身散发著凌厉的光辉,仿佛一抹苍白的星辰撕裂黑夜,照亮这灰色的圆斗场。那剑声轻轻颤鸣,如同风中猎猎作响的號角。
黑鸦盯著他,眼眸在猩红的血色中燃烧。他的巨剑依旧在手,却因先前的衝撞而布满裂纹,黑铁剑身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呵,”黑鸦低笑,声音嘶哑而沉重,“你以为能战胜我?艾瑞克,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有天赋的小子。你的命运,早就被决定了。”
艾瑞克沉声回应,声音带著血的厚重与坚定:“命运由剑来书写。而我的剑不属於你,也不属於阴影。”
黑鸦怒吼,挥起巨剑猛然劈下。那一击带著山崩地裂的气势,直逼艾瑞克的头顶。空气被压缩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在剑风中震裂。
艾瑞克双目一凝,抬剑迎上。
“鏗——!”
辉铸剑与巨剑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花如同骤雨洒落,照亮了双方的面庞。
不同於之前的狼狈,此刻艾瑞克感受到辉铸剑中涌动的力量。剑锋轻而不屈,每一次碰撞都仿佛切入巨剑深处,留下一道细微却不可逆的痕跡。
“这剑……”黑鸦瞳孔骤缩,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不安。
艾瑞克心底却愈发清明。他感受到塞瑞安教诲的低语:
“记住,剑士最难学的,不是如何出剑,而是如何收剑。学会克制,学会等待,学会在最精確的一刻,出击。”
於是他不再急於攻伐,而是如同猎鹰般在空中盘旋,等待最佳的瞬间。
黑鸦的每一次挥击依旧狂猛如雷霆,但艾瑞克已不再完全迴避。他时而格挡,时而闪身,辉铸剑在空中划出优雅而迅捷的弧光。
“叮——鏗——”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碰撞,黑鸦的巨剑裂纹便愈发清晰。辉铸剑锋利无匹,仿佛能切开空气本身,那裂纹犹如蛛网般蔓延。
观眾席上,眾人心弦被紧紧牵动。有人低声惊呼:“看!黑鸦的剑要撑不住了!”
黑鸦狂吼一声,猛然逼近,一记横斩逼得艾瑞克连连后退,剑锋擦著他面颊掠过,溅起一道血痕。
“你以为你贏了吗?!”黑鸦咆哮,“即便碎裂,我的剑也要將你埋葬!”
艾瑞克喘息急促,但眼神中燃起的光却越发坚定。他低声回应,却宛如雷霆:“不是你来决定我是否生存,而是我自己!”
黑鸦高举巨剑,猩红的眼眸仿佛燃烧著怒火,整个人如同狂暴的野兽。那一击直落,快若流星,似乎要粉碎一切阻挡。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闪避,而是將全部力气与心神凝聚在手中辉铸剑上。剑锋迎著巨剑正面而上。
剎那间,天地仿佛静止。
“轰——!!”
火花与金铁之声在场中炸响,耀眼的光芒刺痛所有观眾的双眼。下一刻,黑鸦的巨剑终於发出悲鸣般的脆响——
“咔嚓——!”
巨剑自中段彻底断裂,碎裂的剑身飞散,犹如无数黑色的流星洒落在圆斗场。黑鸦的身形踉蹌,面露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我的剑怎么会?”
艾瑞克大喝一声,挥动辉铸剑,將残破的巨剑彻底逼开。剑锋顺势划过黑鸦的肩膀,鲜血飞溅,黑鸦闷哼一声,踉蹌跪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寂静压迫到极点。
隨后,仿佛滔天巨浪般的吶喊炸裂开来。
“艾瑞克!艾瑞克!”
“黑鸦败了!他败了!”
莉婭掩面而泣,泪水中带著笑意。塞瑞安静静注视著,眼底那一抹复杂的光芒再次浮现,却没有言语。
艾瑞克立於场中央,满身血跡,剑锋垂下,肩膀起伏如山。
他望著跪倒在地的黑鸦,声音沙哑,却鏗鏘有力:“你输了。”
黑鸦咬牙切齿,仰天怒吼,隨后重重倒地,溅起尘土。
执法武士押解著黑鸦离场,那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铁声。圆斗场內却已沸腾。人们像见证了一段传说般,呼喊著那个年轻的名字。
艾瑞克站在场中央,仿佛整个人被火光与喧囂裹挟。他的手还在颤抖,辉铸剑的重量此刻却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他
“艾瑞克!”莉婭的呼喊衝破了人群的嘈杂。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转过身,隔著千百双目光,看见她正笑容满面,双手交握在胸口,仿佛把一切祈祷都倾注给他。
而在她身旁,塞瑞安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的目光注视著弟子,眼底虽有复杂,却终究是一丝难以掩盖的骄傲。
他们真的为我骄傲。
这一念闪过时,艾瑞克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被点燃。
很快,仪仗和执事进入场內,主持著隆重的授勋。战鼓再度擂响,不再是催促搏杀,而是象徵胜利与荣耀。
他被引至高台之上,脚步沉重却坚定。每一步,都伴隨著数万观眾的欢呼。
高台上摆放著一柄长剑,剑身覆盖著细密的纹路,如火山岩髓与寒铁的脉络相融,在灯火下流转著赤红与黯银的光芒。剑柄则镶嵌著一枚黑曜石,仿佛燃烧的心臟。
执事高声宣告:“以王廷之名,赐予艾瑞克此剑!此剑由火山岩髓与寒铁熔铸,承载卡斯塔林的誓约与荣耀!自今日起,你便是王廷与人民共同见证的胜者!”
那一刻,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轰鸣。
艾瑞克伸出手,握住剑柄。冰凉与炽热同时在掌心绽放,他仿佛听见了铁与火的低语,这是卡斯塔林剑匠数百年传承的结晶。虽不及辉铸剑那般惊世骇俗,却是一柄无数剑士梦寐以求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