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王城大殿。
火炬高悬,金色旗帜在殿中飘扬。艾瑞克、塞瑞安与莉婭一同站在国王面前。大殿肃穆,百官在两侧静立。
国王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在宝座上注视著艾瑞克,缓缓开口:“年轻的胜者,你的战斗震动了整个卡斯塔林。然而我们必须告诉你真相,黑鸦的暴走,並非凭藉他自身的力量。”
他挥了挥手,隨侍立刻呈上一只玉瓶。瓶中装著清澈如水的液体。
“这是在黑鸦隨身物品中查出的残余药剂。无色无味,稳定如水,唯有当使用者受到伤害时,才会发动效用,使人无视体力与伤痛,但同时理智急速下坠,直至化为行尸走肉。那一日,你所面对的,便是被药物支配的怪物。”
大殿一阵低语。
莉婭忍不住开口:“我从未听说过这种魔药,难道真有人能製造这种可怕的东西?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抬头望向艾瑞克:“也许艾琳会知道?”
艾瑞克心中一震。是的,艾琳,她在药剂上有极高的造诣。或许,她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向国王躬身道:“陛下,我有一位朋友,或许能研究此物。请允许我带走少量残存的药剂。”
大殿骤然一静。国王眉头紧蹙,久久不语。
“年轻人。”他终於开口,语气沉重,“我理解你的心意。但这药剂极其危险,它不该落入任何人手中。哪怕是你,也不能保证不受其诱惑。王廷的决定是,全部销毁。”
艾瑞克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他能感受到国王的坚定,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顾虑。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塞瑞安,缓缓伸手,摘下了兜帽。
当那张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稜角分明的面容显露时,大殿內瞬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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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猛地从宝座上站起,目光中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涌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激动。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王座,径直走下台阶,脚步急切。
“塞瑞安……是你吗?诸神在上,我竟还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
他走到近前,颤抖著伸手,忽而又收回,像是不敢触碰幻影。但下一刻,他终於按捺不住,將这位传奇紧紧拥入怀中。
塞瑞安的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挣脱,只是轻声嘆息:“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莉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撇撇嘴,小声嘟囔:“这老傢伙,在这里竟然还是名人。”
国王紧紧握住塞瑞安的手,仿佛怕一鬆开,这位曾经的传奇会再度消失於尘世。
“塞瑞安!”国王的声音洪亮,“几年了没有你的消息,你就像是被从大地上抹去了踪跡。为什么?为什么从未传来只言片语?”
塞瑞安眼神黯了黯,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伊瑟尔的国王邀我前去,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国王眉头一挑,疑惑与惊讶交织在眼中:“伊瑟尔?你去那魔法之地做什么?莫非是……”
塞瑞安的声音沉稳而简短:“教徒弟。”
殿內所有人皆是一愣,旋即传来窃窃低语。那低语像是潮水一般蔓延:“塞瑞安收徒了?他竟然收徒?”
国王更是震惊得难以置信,瞳孔微缩,语调都提高了:“什么?你说你去教徒弟?塞瑞安!你一生拒绝过多少求学的剑士?多少王公子弟向你俯首求教,你都不曾答应!而今,你竟然说你收了徒?这不可能!”
他几乎是抓住塞瑞安的肩,急切追问:“告诉我!你的弟子是谁?他是否在此?我想见一见,我必须见见!到底是谁,能让你,塞瑞安,改变主意!”
塞瑞安沉默片刻,目光却缓缓转向身侧那位青年。他的唇角抿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这里。”他伸出手,指向艾瑞克。
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艾瑞克怔立原地,完全没想到老师会在这等场合下当眾將他推到风口浪尖。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惊讶,有怀疑,有打量,也有钦佩。
国王先是瞪大了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旋即,他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恍然,继而是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果然!我就说,他的剑术,那种挥剑时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种收放自如的锋芒,怎么会似曾相识?原来如此!”
他走近艾瑞克,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眼神中既有讚嘆,又有欣慰。
“艾瑞克,”国王声音带著一种亲切感,“你可知,你的老师当年独自一人,为卡斯塔林贏得了三次冠军?而今,你竟在初次登场时,便摘下桂冠。诸神在上!这简直是命运的回声!”
艾瑞克受宠若惊,心臟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他努力稳住呼吸,低头行礼:“我不过尽力而为,实不敢与老师相比。”
塞瑞安却淡淡开口:“他比我年轻时更强。”
此话一出,大殿譁然。
国王愣了愣,隨即又是开怀大笑:“塞瑞安,你终於承认了!你这位弟子,的確非凡!果然能让你甘愿放下孤行,传授剑道的人,不是寻常之辈。”
他大笑声中,猛地转身,指向玉瓶中那残余的魔药,朗声道:“既然你是塞瑞安的徒弟,那么我愿意破例。你想取走一些药剂,是吗?我答应你!我相信,塞瑞安的弟子不会用它去做恶事。你可以带走,带去研究,但务必小心!那东西,邪异而危险。”
说罢,他挥手,侍从捧著玉瓶,恭敬地交到艾瑞克面前。
艾瑞克怔怔地伸手接过,心中翻涌难平。刚才还是被拒绝,如今却因为师尊的身份,而得到信任与许可。他低头看著那瓶清澈如水的药剂,指尖微微发凉。
莉婭则瞪大眼睛,半是惊讶半是揶揄,小声嘀咕:“嘖,这老傢伙,名气还真是大得嚇人。”
塞瑞安瞥了她一眼,却未回应,只是神情淡然。
而国王转身,拉住塞瑞安的手臂,语气忽然低沉,带著深深的感慨:“塞瑞安,我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多少年了,多少兄弟已沉睡在尘土之下,多少英雄只剩下名字,而今,能再见你,就像是旧日的战旗,再度在风中展开。”
塞瑞安沉默许久,缓缓点头:“旧日已去。但战旗或许仍要有人举起。”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像是两个经歷过血火的老兵,在无言中共享著同一种重量。
大殿中的喧囂渐渐退去,只余下王座前两位老兵的低语。火炬的光芒在石壁上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旧日的幽魂在倾听。
国王紧紧凝视著塞瑞安,仿佛要从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睛里看出岁月的秘密。
“你还记得吗?”国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颤抖,“那一年,我们一同走上王都的城墙。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暴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被锁死,广场上满是他的亲卫。你我身边,只余下不到五百人,而其中一半,根本撑不过那一夜。”
塞瑞安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心底追索那段早已深埋的画面。他轻轻点头:“我记得。火焰將宫廷照得通红,街道上儘是哭喊与鲜血。暴君的铁骑践踏无辜百姓,仿佛地狱之门就在王都敞开。若非那夜,我们赌上了性命,卡斯塔林早已被他毁去。”
“是啊,”国王的声音低哑,喉头像被铁钳紧紧勒住,“我的兄弟们,那些名字,如今都刻在烈士的石碑上。布拉诺,海尔斯,格里夫……”
他的声音一个一个低下去,像是在念诵亡魂的輓歌。
塞瑞安抬起目光,凝视著王座后方的墙壁,那上面悬掛著一面古老的旗帜。旗帜的布料已然斑驳,边缘破碎,但仍能看见其上雄鹰展翅的纹样。
“他们没有白死。”塞瑞安的语调平静,却带著钢铁般的分量,“正因他们的鲜血,卡斯塔林才有了如今的安寧。”
国王眼底泛起泪光,却努力將它压回心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为沉重:“然而,塞瑞安,我忧虑的是,这份安寧,恐怕走到了尽头。”
塞瑞安目光微微一沉:“你说的,是黑暗的回潮。”
国王点头,声音压低:“是的。许多人不愿相信,但我看到太多跡象。近些年来,王国边境的巡防屡屡报告,说有奇异的邪术在暗中流传;荒野上的野兽也常无故暴乱,仿佛受了某种无形的驱使。还有学者在废墟中发现过黑魔法的残痕,而这一切,被人们以『巧合』、以『迷信』搪塞过去。百姓安逸太久了,他们寧愿相信这是幻象,也不愿承认黑暗正在甦醒。”
塞瑞安缓缓点头,眼中光芒如铁:“我在伊瑟尔也见到过。北地的雪原上,有不死的尸群在黑夜行走;冰封湖下,有邪术的印记在鼓盪。伊瑟尔的国王比你更早察觉,他曾与我说,一场大潮正在聚拢,而凡人却在沉睡。”
国王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我能感受到黑暗的阴影正逼近,但我担忧的是,卡斯塔林已不像当年那样锋锐。人们醉心於繁荣与安逸,他们的剑刃蒙了尘,盾牌锈在仓库。倘若黑暗势力捲土重来,谁来举旗?”
塞瑞安的眼神缓缓移向艾瑞克。那青年站在不远处,手中仍握著那瓶魔药,眉宇间带著几分茫然,但目光却坚毅如火。
“或许,”塞瑞安低声道,“答案就在眼前。”
国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继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是说他?”
塞瑞安微微点头:“伊瑟尔的国王曾私下告诉我,古时候一位很有名气的预言家,预言一个青年,將会在黑暗归来的年代,举起光明之剑,为人间爭取新的曙光。”
国王猛然屏住呼吸:“你是说,艾瑞克便是那位预言之子?”
塞瑞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闭上眼,似乎在衡量,也似乎在回想。“我不敢断言。但我见过他心中的烈火。黑暗战士卡德洛曾在他心中留下恐惧,而他没有退缩;黑鸦的暴虐几乎將他压垮,而他依旧站了起来。那不是凡人可以轻易做到的。倘若世间真有命运的选择,他就是其中之一。”
国王久久凝视著艾瑞克,目光从怀疑,转为复杂,最终化为一种坚定的认同。
“若真是如此,那么诸神眷顾了卡斯塔林。”国王缓缓开口,语声如洪钟迴荡在大殿,“塞瑞安,我的朋友,当年我们在城墙上並肩举旗。今日,也许我们老去的双手,已不再能握剑。但这个青年,会是新的火炬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