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表明身份
酒桌摆在里间靠窗的位置,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两瓶老白乾已经见了底。
赵野早被白胜打发去跟王磊吃烧烤。
屋里只剩他和丰平两人,酒过三巡,都已带了醉意。
白胜端著酒杯,故意露出几分崇拜:“丰大爷,听您刚才说当年的事,真是惊心动魄。
换成我们这辈,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丰平被他哄得舒坦,仰头灌了口酒。
酒液顺著嘴角淌到花白的鬍子上也不在意,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当年我们干的事,说出来能把你们这些小辈的魂嚇掉!
那可是能让整个江湖抖三抖的大事!”
“是是是。”
白胜连忙给他续上酒。
“您老当年肯定是叱吒风云的人物。”
“嘿,叱吒风云谈不上————”
丰平摆著手,眼里却闪著光。
“但论起敢干,放眼天下没几个能比得过我们!
可惜啊————”
他突然嘆了口气,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这些小辈,不懂这里面的滋味。”
白胜看著他脸上的落寞,心里那点隱瞒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或许该坦白自己不是无根生的后人,或许该解释这张脸只是个意外。
可看著老人醉眼朦朧中那点残存的兴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丰平忽然放下酒杯,眯著眼打量他,嘴角勾起个古怪的笑:“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有事?”
白胜一愣,刚想否认,就听丰平慢悠悠地说:“唉,你当然不是他的后人————”
白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被看穿了。
丰平却没等他解释,自顾自地笑起来:“小子,你这张皮做得真像,连眼神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都有几分像————
嘿嘿————”
他说著,脑袋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前辈!”
白胜赶紧伸手扶他,脸上有些发烫。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您,只是————”
“別別別!”
丰平一把推开他的手,嗓门陡然拔高。
“刚还以爷俩相称,怎么这会儿就叫前辈了?
生疏了!太生疏了!”
白胜被他吼得一愣,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丰平又灌了口酒,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他咂咂嘴:“不过嘛————要不是当年那档子事闹得太绝。
我还真会当你是他的后人。”
白胜诧异:“为什么?”
“因为好玩啊!”
丰平突然拍著桌子大笑起来。
“顶著他的脸再出来晃荡。
把这天下再搅个天翻地覆,难道不好玩吗?”
他说著,猛地楼搂住白胜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不管你是谁,今天就顶著这张脸,陪老头子我一醉方休!”
老人身上的酒气混著烟火气扑面而来,那股子不管不顾的性情像团火。
瞬间把白胜心里的犹豫烧了个乾净。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心里发烫:“好!今天就陪您老喝个痛快!”
推杯换盏间,白胜也不知喝到了第几瓶。
只觉得脑袋发沉,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散了。
他拍著丰平的后背,大声说:“实不相瞒,我姓白,叫白胜。
来这儿是替我爷爷白守疆拜访火德宗,他老人家说当年受过贵宗恩惠。”
丰平正举著酒杯往嘴里倒,闻言动作一顿,隨即嘿嘿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寻常人————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白胜点头,声音也带著几分醉意:“丰平前辈。”
“呵,多少年没人喊过这名字了————”
丰平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忽然有些恍。
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那群意气风发的人。
他拍了拍白胜的手,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喝!管他什么身份,今天只喝酒!”
“喝!”
两个隔著近百年时光的人,就著窗外的月光,在酒气中越靠越近。
“白家小子————”
丰平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忽然笑出声。
“你爷爷白守疆啊,那可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
当年我只听过他跟————跟四哥有往来,倒没想到真跟他有过交情。”
他话说到一半,把后面的名字咽了回去,只是仰头又灌了口酒。
白胜心里一动,刚想追问,丰平却摆了摆手:“你爷爷让你来拜访火德宗,无非是想了结当年那点人情。
这事简单,我替宗门应下了。
你回去跟他说,情分清了。”
白胜一愣:“前辈的意思是————我不用去宗门了?”
“去了干嘛?”
丰平瞥了他一眼,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些。
“你接下来是要去唐门吧?”
白胜更诧异了:“前辈怎么知道?”
“猜的。”
丰平嘿嘿一笑。
“你这张脸,加上白家的路子,除了唐门那趟浑水,还能去哪?
不过我劝你,唐门还是別去了。”
“为何?”
“嘿,杨烈死了,死在怀义手里。”
丰平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唏嘘。
“当年的事本就没了断。
如今这档子事一出,唐门上下对四哥这张脸,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你顶著这张皮过去,虽说未必会死,但麻烦肯定少不了,弄不好就得脱层皮”
白胜沉默了。
他知道唐门如今的情况,却没想到局势已经这么僵。
“那————就拜託前辈了。”
白胜想了想。
“唐门那边,我日后再做打算。”
丰平满意地点点头,又灌了口酒,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行了,今天喝得尽兴,你走吧。”
白胜有些奇怪,这老头刚才还拉著他称兄道弟,怎么突然就赶人了?
但看丰平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瓶。
一副送客的架势,也不好多问,只好起身告辞:“那晚辈告辞,前辈保重。”
“快走快走,你这小子跟你爷爷一样,喝不醉,没意思。”
丰平挥著手,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白胜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找赵野。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丰平正拿著几个食盒,把桌上剩下的菜一股脑往里装。
或许是老人节俭,於是他没再多想,便离开了。
房间间只剩下丰平一人。
他把最后一块红烧肉装进盒子,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里,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根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他周身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火苗不像寻常火焰那般灼热,反倒带著点温润的光。
丰平抱著木箱,身影渐渐融入火焰中。
连同那些酒气、菜香,一起消失在里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