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捏著空了的压缩饼乾包装袋,隨手丟在桌上,看向对面的林艺诚的手掌,开口问道:“其他的潜伏体,思考方式和你一样吗?”
林艺诚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下一秒,细细的少年音再次响起:“並不是。能有多少自主意识,全看宿主的具体情况。至少在我的基因记忆里,像我这种和宿主达成平等共生的,是绝无仅有的。
一般而言,要么是吞噬了宿主的主意识,彻底占据身体,要么就是等宿主死亡,破体孵化成没有脑子的幼体,只听母体的指令行事。”
沈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目前看来,並不是所有冬眠中的人,都被寄生了。”
“是。”手掌的声音再次响起,“母体的意识分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分裂出一块碎片,它都要花很长的时间恢復力量。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还没能寄生全船的人,更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但我能感觉到,它一旦知道我的存在,必然会消灭我,只是我不知道,它的这种状態还能持续多久。”
沈屿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抬眼看向林艺诚:“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走……彻底清除母体。否则,等它缓过劲来,不光是我们,船上所有活著的人,迟早都得一块玩完。”
林艺诚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点了点头:“我和它也討论过这个问题,可我们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做。
母体寄生在整艘船的数据层里,它就是这艘船的系统本身,我们根本碰不到它,更別说清除它了。总不能把整艘船的核心系统全炸了吧?炸了系统,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宇宙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屿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 7號的叮嘱:109世界的走向已经偏离了正轨,世界线的走向出现了多个不可控的分支,你可以去试一下,改变这条世界线的走向。
他站起身。
“我有一个办法。不一定百分百可行,但总要试试。快点吃,吃完先把补给箱里的食物搬回医务室。”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吧檯后的兰斯。
……
……
半个多小时后,沈屿和林艺诚扛著满满两大箱压缩饼乾和纯净水,重新回到了医务室。
气密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人围了上来,看到两人平安回来,还带了这么多食物,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沈屿把食物放在地上,等眾人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开口,把潜伏体的寄生规则、母体的存在,还有整艘船目前的绝境,全部说了出来。
只是关於林艺诚和共生体的事,他一字未提,只说是自己在餐厅调查时,从系统日誌里查到的信息。
医务室里陷入了死寂,所有人脸上的喜色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刘副舰长难过的说:“当初舰长下令所有人分批冬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看来那时候他就是第一个被母体碎片寄生的……”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一个之前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年轻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问道。
“等死不至於。”沈屿抬眼扫过眾人,“母体寄生在这艘船的核心数据层里,只有去舰桥的主控室,接入核心伺服器,才有机会找到它的弱点,彻底清除它。
现在,我需要一个熟悉这艘船结构的人,给我们带路去舰桥。另外,大家都会些什么技能,都说说看,说不定能在路上帮上忙。”
他的话音刚落,刘副舰长就立刻站了出来:“这艘船的每一处结构,我闭著眼睛都能摸到。我来带路,跟你们一起去舰桥。”
“我也去。”迪娜立刻举起了手,“我是机械维修工,线路、机械结构我都能看懂,说不定能帮上忙,总比在这里坐著等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剩下的几个人身上。
那个不希望林艺诚离开的女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我去了也没用,我什么都不会,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只会给你们拖后腿。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吧,帮你们守著医务室。”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吭声。
沈屿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异样,只是点了点头:
“那行,我们出发。”
“等等!”
就在沈屿转身要走的时候,女子突然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眾人都回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快步走到了刘峰放在桌边的那把能量枪旁,伸手一把拿了起来,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扣在了扳机上,脸上带著几分强装出来的镇定,对著几人说:
“你们……你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吧?这些食物和水就都放在这里,我会监督大家省著点用,慢慢分配,等你们回来。”
她顿了顿,把能量枪紧紧攥在手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这把枪,就留给我们吧。我们几个手无寸铁的人留在这里,也好有个防身的东西。我们一定帮你们守住这些物资,守住医务室。”
这句话落下,医务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迪娜皱紧了眉,张了张嘴想骂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脸色难看地別过了头。
刘峰也沉默了,却没说半个字。
林艺诚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別开了视线。
这把能量枪,是他们手里唯一的远程武器。
接下来去舰桥的路上,必然有潜伏体和未知的危险,这把枪能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而她,在明知道前路凶险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把唯一的防身武器留在自己手里,把他们四个推出去,用命去拼一个能让她继续安稳躲著的未来。
沈屿压下了心里翻涌的厌恶,目光冷冷地扫了女子和剩下几个低著头不敢吭声的人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迪娜、刘峰和林艺诚,也都一言不发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咔噠”一声,厚重的气密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內门外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