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霽川竟然已到平城了么...贾曜竟搭上了这条线...』
骆宾心湖漾起一圈不安的涟漪,这是自从在长风码头死里逃生后,从未有过的窒息感觉,若猜的不错,贾曜此时必定在筹谋怎么剷除自己,毕竟在陈曼卿和陈景身上布了局。
及他与蒋家千丝万缕的联繫。
“往后一段时间,你在家里待著,一步都不准踏出家门,不用找陈叔求情...他明白该怎么做。”
骆宾转头朝著后座抠著裙摆,脸侧还亮晶晶的陈曼卿道。
车辆来到陈公馆,房子敬正在迎来送往一些客人,见骆宾等人回来后目光一滯,发现后面跟著个梨花带雨的陈曼卿,往后给眾人让出一条道。
“陈叔呢?”
房子敬道:“在书房处理生意。”
骆宾扔下陈曼卿独自一人来到陈公馆书房,房內满室清寧,松墨香气牵著一缕线装古籍的陈纸味,斜射进的阳光中浮著细碎绒尘,陈天仁安坐在花梨木书案边,手握钢笔,旁边摊著一卷《大新青年》合订本。
咚咚,咚咚。
礼貌性地敲过门之后。
“陈叔。”
陈天仁抬起头,脸上噙著一抹歉意:“又让你操心了,曼卿这丫头,好坏话不听。
我忙著生意上的事,盯不住她,如今陈家除了我就只有你能管管这丫头了...简直不像话!”
骆宾摆摆手,隨意地坐在一旁沙发上,端起凉茶浅啜,“陈叔,曹霽川已经到平城了。”
陈天仁执笔的手顿住,笔尖墨珠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从那个叫吴鉤的小子那得来的消息?”
“没错。”
陈天仁想了想,放下钢笔,拿出一张黑白照片:“果然,还是对上了,按江湖上传扬的消息来说,曹霽川起码在路上耽搁了一个月,但『金溪石百货』老板昨日给我送来了这张照片。”
骆宾接过扫了一眼,照片中央立著一个帽檐压得极低,身披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肩背稍有佝僂之状,这种装扮在温燥的六月甚是少见....第一眼感觉上有问题,那可能就很有问题。
照片中大衣男人面容碍於技术限制显得非常模糊。
唯有旁边两名老人穿著清凉,其中一人正目如鹰隼直视镜头方向,另一老者正为大衣男人攘开拥挤的人流
“此人便是曹霽川?”
陈天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起身於书房中踱步,眉眼间可见焦躁,“本来不太敢相信此人用声东击西的方法,但经过你的验证,照片应错不了了。
吴鉤,你杀了?”
骆宾脸上未见波澜,隨意道:“杀了。”
“杀了也好,接下来专心应对这场风暴,想必蒋家已经利用时间差开始谋算我们....你和陈家绑定如此之深,倒是连累了你。
好好练武吧,若事不可为,我们去天海避祸...老大之前在天海置办了一些產业,足够养活我们一大家子......何况『黄庭內景』也在天海,早晚都是要去的。
罢了...”
陈天仁峙立在一处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旁,內部摞满函套严整的经史子集和碑帖古籍,右架立著烫金书脊的西学译著,进门处迎面墙上悬著笔意清瘦的竹石图,旁侧贴著张被红笔圈注过的泛黄时局图。
黄铜留声机旁叠著几张胶木唱片。
这些是他许多年攒下基业的一角,如今却要思考拋弃在平城的根基前往天海,时也运也...虽將来尚难预测,但未雨绸繆提前准备,向来是陈天仁的行事作风。
骆宾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紧迫感,和陈天仁又聊了几句,来到渠芳园,看见江陵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神经放鬆了不少。
曹霽川和蒋家有联繫的消息並非道听途说,陈天仁为此特地遣人调查过,蒋林在很久之前就在布局曹霽川北上,如今蒋家竟然將这位军阀公子的行跡隱瞒得这般彻底,说不准要憋口大的。
陈家目前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在这位代表一位重量级委员的公子面前稳住,抵挡蒋家谗言...以及市府的压迫。
如果骆宾记得不错,府君邢昭南和陈家的关係本属浅尝輒止的地步,先前是因青竹帮充作市府手套,帮忙处理平城周边『民俗事务』,这才建立的联繫...隨著冉少华倒戈,青竹划入朔帮。
这些心照不宣的联繫自然也断了。
江陵发现不远处眉头紧蹙的骆宾,轻笑一声,道:“什么事这么愁,年纪轻轻倒是比老头子我心事还多?玉骨关根基打牢了?”
骆宾突破玉骨关时,在和神蜕院一战后,平城诸多大小势力耳边都莫名冒出『骆宾』二字,一时间风头无两,陈家诸位自然是率先知晓。
骆宾忙走上去打招呼,然后露出一抹羞愧之色,“江伯,惭愧。”
江陵心知肚明骆宾最近的『进展』,也没有多问,对於这样的天才,散养才是最合適的方式,许是骆宾悠閒,便想著给他找个事做,“晚上府君举办宴会...家主要去参加,需要有人陪同,上次为了曼卿那丫头我出过一次手。
这次就交给你了...”
骆宾有些诧异,怎么陈天仁刚才没给他说清楚,正要开口问,江陵打断道:“家主想著最近已经麻烦你太多,不好意思,不过眼下公馆內也没有太合適的人选,索性我就直接通知你了...”
原来如此。
“没问题,江伯。”
......
黄昏。
残阳如血,斜照进清暉院二楼阳台上的玻璃窗格中,寧静而美好。
骆宾沐浴在阳光下盘膝而坐,巩固著自己的修为,並尝试挖掘特殊物品中的『苍旻六上』,但依旧一无所获,身体平添了几分燥热。
“蒋家、黑菩萨神蜕院、贾曜,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得罪了这么多方势力,接下来不能求稳了,必须快速把实力抬升上来,金肌易得玉骨难成,通脉显化...”
静謐的氛围在夏荷怯生生的呼喊中结束。
“少..少爷,该出发了,人在公馆门口到齐了。”
“嗯。”
骆宾转身走进房中,看向镜中的自己...稜角分明,脸部线条自习武之后如刀刻斧凿,短髮背头,酷似前世某部作品里的『宇宙恶霸』。內搭一件白色淡棕条纹衬衫,未系领带,西服外套夹在腋窝,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陈曼笙送的西洋腕錶。
翡翠色的碎钻镶嵌在錶盘,无光环境下仍富有光泽,极细微的噠噠声让骆宾心神寧静。
陈天仁和陈景早已在门口等候,前者手里夹著根香菸,从车窗探头,见骆宾来之后,舒了口气,道:“出发。”
一行人三辆车赶到地方已是华灯初上。
平城在前朝辖领一州,市府所处位置更是州治,如知州之类的官员原本就是在此居住或办公的,只是新民政府初立,州治便改为了市府...至於权力与前朝州治时期相去甚远。
市府街道两边许多前朝遗留下的古建筑鳞次櫛比,对面是平城第一酒楼『华光大酒楼』,本宽敞的街道在十来辆车停放后,也略显逼仄。
骆宾从车中探脚迈了出去,眼睛扫过身后的多出来的车辆,果然看到了几个熟人...孙敬尧、邵彦承,都安坐在车中,此时见街道堵塞,都从中走了下来。
“好久不见...”邵彦承笑容和善,朝骆宾伸出右掌想握个手。
骆宾目不斜视望著孙敬尧身后,一个玲瓏身段在市府门外彩灯映照下格外窈窕的身影出现,身著一身淡紫色白牡丹刺绣旗袍的孙书嫿,款款而来,如曇花般出现在枯燥烦闷的街边,沁人心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