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氛围登时火热起来,还好骆宾腿弯蜷著將被褥撑得隆起,看起来才算过得去,被褥里面闷头大气不敢喘的陈曼笙,心肝快要蹦出来。
眾人嘘寒问暖完以后,骆宾说自己还想安静休息,便都退出房门....
陈曼笙心绪不寧,露出脸庞道:“你疯了,老爹他们这么多人在外面,你胆子还这么大....”
“没事,我送你下去。”
“老爹他们刚走,你怎么送我下去,万一被撞到,我有口难辩著呢!”
骆宾披上衣裳轻轻打开窗户,揽著陈曼笙的不盈一握的腰肢,越窗而下,稳当地落在医院楼下墨绿草坪上。
陈曼笙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骆宾额头表示抗议....然后將身上凌乱的衣裳拾掇了一番,迈著做贼心虚的小碎步走到医院侧门,叫了辆黄包车,她翘首看了一眼还在医院门口停靠著的黑色轿车。
对车夫道:“师傅麻烦快一点,我给你加钱!”
“好嘞小姐,您坐稳了!”
骆宾又静悄悄地『飞檐走壁』回到了病房,重新整飭了一下,叫进门外守候著的陈景和梁水生,后者让黑鞘帮眾把平城百姓送骆宾的礼品和慰问搬回陈公馆。
陈景道:“骆哥感觉怎么样了,刚才人多我也没插上嘴问一句....”
“没事我就是失了点血,没什么大碍,对了昨天时候平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水生早已將昨夜蒋家的动作尽数记录在案,掏出一册皮革笔记本,上面有蒋家详尽財產转移记录.....骆宾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还夹著一张报纸,是平城私人报社《金秋时报》所刊印。
【平城豪族蒋家核心死於乱军,蒋家家主被横刀搅碎心臟......全城震怖!】
【南方民主联盟曹华之子曹霽川,惹怒西川晋绥妖兵,死相惨不忍睹!】
【惊!平城大变动,现如今归属津陵政府怀朔省.....千载难逢的机遇,平城百姓若能抓住,將来幸福生活不可想像!】
骆宾望了望陈景木訥的表情,暗戳戳嘶了口冷气,如果记得不错,昨日昇平宴上蒋家可没什么伤亡啊....蒋林那老头子护著家眷,跑的是现场最快的,而且炽火悼兵磨死胡錚以后也没进城。
蒋家死人.....还都是族內举足轻重的人物。
想起陈天仁进病房探望时脸上柔和的笑容,骆宾兀自舒了口气,还是小看陈叔了....这报纸上没出现自己的名字,便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这不就是明摆的护犊子么。
只是晋绥那些人,愿不愿意背这个锅?
三人聊了一会,门外走廊里肤白貌美的小护士探头伸进房门,又露出如春波般的眼眸,眨了眨,好奇地打量房內穿著病號服的英武少年....昨日送来的时候,少年后背几道伤口之深甚至能瞧见森森白骨,且失血过多。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他恢復能力竟这么强。
这病人是谁.....葛清平医生还让人昼夜不停的监控这人的伤情,难道是什么大人物?小护士又看了看房內到处都是的礼品,啐了一声“还怪受人喜欢的”!
不过病床旁站著的那个高大男人有点脸熟.....眉眼跟她一个叫梁毓的同学,倒是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什么亲戚不成...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轻柔女声响起,“您好,护士小姐,302病房在哪边?”
小护士偷看被发现,脸蛋微红,转身慌乱指著骆宾病房,道:“这边就是302病房。”
迎面走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士温婉靚丽,落落大方,男士则手臂缠著绷带但还坚持提著一大堆礼盒。
远处护士站有人激灵见识广,忙迎上两人道:“孙小姐,孙少爷....你们怎么来了,是要看望病人吗?”
孙书嫿发现来人是自己读书时朋友的姐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寒暄两句之后,便带著孙敬尧敲响骆宾病房门扉,进了去。
护士台的几名护士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302病房里住著的是谁啊?”“怎么孙家少爷小姐都提著东西来看望?”“院长和葛医生的嘴可真是密不透风...”
负责302病房的主治医生葛清平行至走廊,“咳咳”了两声,护士台的一些閒言碎语肃然一静,葛清平看向小护士,道:“庞珍珍,里面病人醒来后状况如何?”
小护士庞珍珍道:“葛医生尽可放心,这位病人恢復能力恐怕在医典病例上面都见不著,强得可怕,双肋崩裂的伤口,今早就长到一起了...”
“呼——,那就好,有什么事,及时匯报我,没什么事也不要打扰这位病人。”
认识孙书嫿的那位护士张艾琳好奇道:“葛医生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这病房里到底住著何方神圣啊.....院长將三楼整层病房都清空了,专门留下这间特级病房,咱们杏林医院可没这种先例啊。
难不成真是哪个大人物?我瞧著孙家少爷小姐都来探望....”
葛清平目光瞥向病房,但他不认识孙家兄妹,只沉沉道:“別瞎猜,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理论上平时遇上这种事,护士站的护士们也只不过是更谨小慎微一些罢了,可是,平城长风码头上发生的事,宛若地震余波一茬接著一茬收割著事后眾人的情绪....她们都忍不住好奇,302內是不是住著那个人....
“葛医生,他是不是姓骆,保密级別这么高,还这么年轻,又和孙家交好,还有陈家人陪同,我实在想不到除了那位先生还有谁了...”张艾琳气得抓耳挠腮。
这个猜测不是无的放矢,很快在护士中掀起波澜。
“果然是他!”“怪不得身体素质这么强!”
同一时间,庞珍珍心里一个“咯噔”,突然回想起『春生医理学堂』的同学梁毓似乎是有个哥哥,但梁毓性格內向,这个亲哥又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於是便有些像一株孤零零的野草。
想要野蛮生长,但却又被学堂里的一些泼皮坏女打断。
她做事也不愿多解释什么....又因父母早逝,在学堂没少被同学嗤笑欺负....
一幕场景浮现在庞珍珍脑海中,梁毓被几个女生堵到茅厕附近,揪起头髮抽巴掌的场面,好像就发生在前两天,只是当时梁毓口中嚷嚷著“我哥哥很疼我”“我哥哥是跟著大人物做事去了”之类的话。
没人放在心上。
站在病床旁边的那个魁梧男人,真的跟梁毓相貌很相像!
病房內,自然是聆听不到外间交头接耳的悄悄话....梁水生见孙家兄妹进来,便拉著陈景出了房门。
骆宾忽然叫住两人:“水生,帮我安排一下,晚上我要出院.....还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家多陪陪你妹妹。”
梁水生脚步顿住,表情不定,深呼了口气回道:“公子,我想离开平城一段时间。”
孙书嫿见骆宾事还未了,便拉著孙敬尧默默地坐在一旁,静待结束。
骆宾愣了愣,“离开平城,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
神蜕院旗帅虽然死了,但他们可不止一个旗帅,上面还有不少人....
而且,山野郊岭之间的妖魔越来越多了....兰陵城那边的派来接管平城的官员,在路上都多耽搁了两日。这还是有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保驾护航的结果。”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沉默,空气微微凝滯...
“我想去附近几个县的辖区內闯闯,磨练武道,我....现在太弱了,甚至看不到公子你的背影。”
骆宾望著他,过了几秒才说话,爽朗大笑:“梁水生,好小子!既然有想法,那就大胆去做,但在这乱世之中,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病房外的庞珍珍驀然捕捉到“梁水生”三个字,心里巨石骤然落地。
果不其然,那人真的是梁毓的哥哥.....原来梁毓没编织谎话,只是不想给自己哥哥添麻烦,这才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在庞珍珍看来,这不是懂事,而是傻,见梁水生走出病房,她上前叫住:“你...先生!你是梁毓的哥哥吗?”
梁水生惊讶地看向小护士,蹙眉道:“你是毓毓朋友?”
“对!不过我看你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做,我就长话短说....
梁毓在学堂经常被人欺负,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说为她撑腰也就算了,甚至连关心都没有,整天只知道忙著自己所谓的『正事』!
有空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妹妹吧。”
葛清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万没想到医院里的实习小护士还跟骆宾这样的大人物的亲信有交集,遂也不再管,將閒杂人等清理到了一旁,给两人单独敘话空间。
庞珍珍讲述著一通梁毓在『春生医理学堂』的遭遇....梁水生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父母离世后妹妹竟然自卑孤僻到这种地步,他千叮嚀万嘱咐,若是遇到麻烦,可报他黑鞘帮梁水生的名號,好歹如今也算个金肌巔峰武师,跟隨骆宾,称得上是半个道上名號响亮的人物....
不过想了想,浓浓的自责情绪涌上心头。
病房內骆宾听力何等敏锐,眼睛微微眯起,对外提声道:“交给我就行了....你放心做你的事。”
原本夸下海口独自闯荡的梁水生,心里悬著的石头立刻落下,公子的本事和细腻的心思,自不必多说。
其实骆宾思忖再三,也觉得梁水生去走自己的路要更好,平城即將改制称州,接下来只会是无止境的利益衝突,还有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妖祟绝大多数都在城外.....
...躲在城內,除非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日夜陪练,否则收效甚微。
生死歷练无论放在哪种修行体系下,都是最能增长实力与心智的方法....人各有命,过多干涉反而不美。
“多谢公子!”
梁水生朝庞珍珍解释了之后,后者才確定下来,病房內的確是大名鼎鼎的少年武魁骆宾公子,平城百姓心照不宣的大英雄,一时间心驰神往,连跟离去的梁水生打招呼都忘了。
房內。
孙书嫿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差不多已经恢復了。”
“多谢你出手救下我父亲,当时那种混乱场面,还有通玄大武家镇守,我真不知道什么人敢出手....还是你一如既往的义无反顾。”孙书嫿態度诚恳,脚尖踢了踢孙敬尧。
骆宾笑道:“换做是苏家家主,我就冷眼旁观了....可是此次若没有孙兄的消息,以及鋌而走险提前牵引那千余炽火悼兵,平城这次劫难能否度过,还尚未可知呢....
与其感谢我,不如多谢谢你哥,没有他...我这次说不定也不会管这个閒事。”
孙敬尧眉毛微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骆宾会这样说.....在父亲和兄弟姐妹眼中,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急功近利的紈絝,譬如先前月幔楼外脑子一热,想做掉陈家父子的那次。
但这种评价....还是头一次听。
“骆兄弟客气...你不是也派人来帮我了。”
两人笑了笑,不再互吹和言及此事.....聊了一会之后,陈曼笙又匆匆送来一份热腾腾的鸡汤麵,少女进门看到孙书嫿后,心里泛过一丝不悦的感觉....大姐陈曼卿和孙书嫿熟,她陈曼笙可不熟!
孙家兄妹感到淡淡杀气,仓皇败走,骆宾吃完面便坐车回到陈公馆。
......
农历六月廿九。
以兰陵主,津门次的津陵政府中的实权派人物唐其琛是应系领袖应兆龙嫡系,他派出就任平城的官员已经就位,在六月廿九这烈日炎炎的一天,隨行了八百人军队,装备精良.....
孙兴带领孙家出城迎接,陈天仁也不例外。
骆宾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事情,胡骏之在城內风波平息后,悄悄带著温璃又返回了裴家大宅.....
这让骆宾心头涌起一个想法.....购置宅院。
这天是平城官衙新班底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关於平城改制称州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还不曾知晓,现今平城房价尚且不算离谱,近些日子他虽只顾著杀杀杀....但该有的陈天仁一样都没少给他。
比如清暉院中凭空多了四五万大洋的財產....有银票,也有直接折现的银元,都存放在一个材质防水的箱子里,除了钱財,且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珠宝首饰.....其中最让骆宾无语的是。
箱子里一块镶嵌著蓝宝石的怀表,表盖下面鐫刻著一枚蝇头小楷——『蒋』字。
骆宾幽幽嘆了嘆:“陈叔还是太超前了...”
胡骏之作为一个知悉温璃存在的属下,碰上樑水生外出歷练,且经歷曹霽川事故,也算是挤进了骆宾周围的核心圈层,这些时日在清暉院时不时地被骆宾餵上几招。
对於武道的理解与造诣突飞猛进.....
尤其是骆宾脑海中有功法拔擢时留下的深刻感悟,还掺杂著自己印证所得的修行经验,在指导胡骏之的同时,自己也受益良多,心房脉络上架著的九座白玉桥,涌动的元力更加汹涌澎湃....如大江大河一般。
胡骏之跟骆宾过招时,心情越来越复杂,一开始他以为骆宾还在玉骨关徘徊....隨著对於武道理解加深之后,实力来到金肌巔峰,他愈发觉得面前这位的深不可测...
偶尔路过一个百无聊赖,琢磨著怎么勾搭平城女子师范学堂知性成熟大姐姐的陈景,冷冷冒出一句:“你跟通脉大武师打,不是在找虐么?”
胡骏之震惊:“通脉!?”
陈景不屑一顾,手指点了点,颇有几分类似骆宾前世某位存在“別感冒”那句台词配上的动作,道:“下修思维,怪不得进境这么慢....”
旋即陈家二少,负手一脸傲然地上了张怀驾驶的车,开往某个不知名“hotel”或者“约会圣地”。
胡骏之一脸惭愧,只恨自己班门弄斧了半天,结果小丑竟是自己,糯糯道:“骆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了....”
骆宾摆了摆手,似是想到了什么:“陈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在即將扩张的平城——也就是平州站稳脚跟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你这武道修为著实进境慢了些,听说水生走之前还破入了玉骨关,你这个前辈倒是如淤泥阻滯了一般。”
“公子,我....”胡骏之因羞愧难当,甚至骆哥都不敢叫了,又改口叫回了公子。
“拘谨个什么劲,迎头赶上便是,你资质尚可,只是这些年忙於陈家庶务耽搁了.....这样,明日来清暉院找春桃与夏荷两个丫头,从我帐上支一千大洋出来,去『四海商行』购进一些宝植、药材。
早日突破玉骨才是....玉骨某种程度上拼的是修行经验,加上你天资实际不差,將来未必不能一窥通脉。”
骆宾財大气粗,豪气干云,对於身边人向来无有吝嗇......胡骏之心头猛然一震,当即就要行三叩九拜之礼,却被骆宾打住。
“骏之,別丟份....我且问你,城內有没有不错的宅院,要地段,品质,规模俱是上乘的。”
“公子要买房?”胡骏之愕然。
“不然呢.....改制称州以后岂不是房价要暴涨,地段好的品相好的都被人抢光了!趁现在內幕只有我们知道,也趁我现在兜里还有几个大子儿...”
胡骏之正欲开口,发现远处陈曼笙踩著皮革高跟“噔噔噔”走来,俏脸严肃地看著骆宾:
“你要搬出去出,不用解释,我都听到了....”
“我没要解释。”
“……”
“为什么要搬?相看两厌了?还是想你那风韵迷人的温姨了?”
此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似有一头巨兽怒吼著“王从天降”,撕碎了骆宾淡淡的掌控感,一旁的胡骏之眼神躲闪,他比骆宾更慌......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这惊天秘密抖了出来。
以后在公子面前要他怎么混?!
搞不好到嘴边的一千大洋都要飞走.....
“公子我....”胡骏之梅开二度准备开口,却又被打断。
陈曼笙哼哼了两声,“恶狠狠”地凝视骆宾,只见“不吃压力之人”风轻云淡道:“你吃醋了?”
胡骏之大呼完蛋,要殃及池鱼了....公子怎么回了这么句雷霆之语,不就等於直接承认了?
“我倒是没吃醋,只是你天天藏著掖著,真当我陈曼笙是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啊?你骆宾的消息,不说十成,至少七成我想要知道就能知道....”陈曼笙並未发怒,只是表情有些幽怨。
胡骏之悄悄往远处挪动。
两人瞬间发现,异口同声地呵斥道:“站住!”
欲哭无泪...
只听陈曼笙又道:“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在外购房我不反对,而且你和温姐姐认识的早,从微末时便相互搀扶....有感情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陈曼笙又岂是一般女人的气量,你只管將温姐姐引荐给我认识,我自有妙计处理我们的关係....”
“还有就是购宅之事....”
骆宾没等话说完就把少女揽入怀中,唇齿相印的吻了上去:“我的曼笙果真有大妇之资,以后把家里交给你,我也可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虽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话却让陈曼笙眼眸一亮,顿时推开骆宾,娇滴滴道:“好了....我同意你搬出去住,可是不要忘了这边也是你的家呀!”
骆宾朝著不远处的胡骏笑道:“到时候骏之找人装修宅院的时候,把正房的榻给我加的宽宽的,再多置两处衣柜,梳妆檯什么的要一应俱全。
对了,曼笙爱听留声机,也爱弹钢琴,我到时候选台花梨木柜式留声机,再来巴洛伦顶好的钢琴,放在里面。”
说著,骆宾又看向陈曼笙,道:“你觉得呢?”
陈曼笙转身小碎步跑开,撂下句:“隨便你——”
此间事了.....
一辆黝黑鋥亮的黑色冠军汽车驶出陈公馆,车上有三人,骆宾、胡骏之、还有一个名叫程立功的男子.....他是黑鞘帮前段日子銓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因天赋不错,心性沉稳便被胡骏之带在身边。
也曾帮骆宾守卫过裴家大宅....
骆宾忽然道:“水生的妹妹这几日怎么样了?”
胡骏之知道公子受梁水生临行所託,所以在接到暗中保护梁毓的任务时,极为上心,有时儘管自己不能亲力亲为,也派遣的是最信任的帮內好手。
“『春生医理学堂』招收的大部分都是些女学生,男学生也有,只不过要少很多...前几天公子所说,水生妹妹受人欺负的事,我们暗中调查了学堂讲师,又问了一些隔壁班的学生....只是害怕打草惊蛇,没找同班的问。
倒是没什么特別发现....这些人最近似乎很老实,至於水生妹妹心情状况,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和常人无异。”
骆宾皱眉思忖,杏林医院病房外庞珍珍说的话,可是一字不落的入了他的耳....这些属下毕竟受时代局限,对心理出现问题的女孩,不懂怎么开导....
“先保护著,有空我亲自处理。”
胡骏之点点头,一旁的程立功突然道:“公子,罗帮主说让您这两日去一趟平州政务厅....说是新任知州要嘉奖你。”
“嘉奖我?”骆宾嘴角勾起。
程立功又道:“这几日公子在清暉院休息时,我在外守备,有一支箭矢射到我旁侧的墙上,夹带了一封信纸,喏,就是这个。”
骆宾攥著光滑有韧性的信纸,嗅了嗅上面的油墨,还未阅读,便道:“晋绥特產....雾凇烟墨,张林倒是个讲究人,如此体面。”
粗略扫过信上內容,骆宾似有明悟。
【骆先生足下:
今特修书,一为致谢,二为陈情,三为邀约。
谢者,是时维六月,骆先生於平城之畔怒斩曹系孽蛇,为我晋绥雪耻,由是感激....,陈者,是陈先生之风骨气概....然自古恩义须尝。今岁上元平州西郊『昇陀寺』有一武会。
此会非为爭强斗狠,实欲联络北地武人,共商御妖安民、整合自强之策。
我晋绥一系不可无德才兼备、眾望所归者居中主持,调和诸方,秉持公允。此衔谓之“祭酒”,望先生任之,此位在诸客卿之上,言在眾议之先。】
讲究人!
骆宾对昇陀寺三年一次的上元节武会早有耳闻,只是这种超凡者所参加的盛会,向来对普通人秘而不宣,尤其是市井中存在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根本不得知悉全貌....
祭酒。
是个正式打出名气的好机会.....当眾击杀曹霽川的事,虽然平城大多百姓都心里明白,但为了保护自己,陈天仁还刻意压制了消息....毕竟骆宾这算是当眾虐杀了曹华嫡子。
若是闹大,这位委员就算站不住理,恐怕也会暗中使绊子给骆宾...
还是压一下要更明智一些。
不过平城正式改制称州以后,作为总御新设怀朔省的治所,必然要迎来大扩张....届时人杰地灵,风起云涌,各个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是骆宾能先一步成长为镇得住场子的存在。
將来这平州就是他的龙起之地!
所以这个祭酒之衔....来的正是时候,只是时间上还要半年,先不著急,好好打打磨白玉桥,多掌握几门新武学才行....技多不压身嘛。
胡骏之侧脸一瞅,便倒吸了口凉气:“昇陀寺武会祭酒....公子你发达了呀?”
“细说...”
“平城作为四战之地,尤其是各大政权的交界,这里是最適合各界武人群英薈萃的地方....昇陀寺便是这么个存在,上元节武会,与上元节灯会交相辉映,前者属於武人、超凡者的盛会。
而后者则是普通人的娱乐盛宴...
到那时,新民、晋绥、津陵三方政府统辖的三个附近的省份,蛰伏的武人、超凡者大多都会来参加,骆哥你做了晋绥武会祭酒,相当於身后有大人物在撑腰啊....”
骆宾点了点头,这么说確实是如此。
程立功接著道:“若是有这层身份,公子今后想扎根平城泥壤深处,与州政务厅等应系诸部打交道,身后便有了依仗,不必谨小慎微。
虽只是个头衔,但那也有著实打实的威慑力啊!”
骆宾思考著,不再言语。
很快便到了一处牙行,是栋两层小洋楼,说是牙行,若是按照如今『西化』的时髦名词来讲,应是叫『中介』的。
楼下前台见一辆奢华轿车停靠在路边,顿时迎出来一位清瘦老人,脸上笑容公式化,但见骆宾贵气不凡,气势含渊不发,一时间笑容更加灿烂。
“公子,请!”
但老人瞧著胡骏之又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名字,便指著胡骏之“你”“你”了两声。
胡骏之笑道:“邱老,这才多久没见,又不记得我了?上个月不才给我表兄在这物色了套房子....瞧你这记性。”
清瘦老人名邱和,恍然大悟笑著说:“上了年纪咯,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啊!”
骆宾身穿墨蓝法式西装,自顾自地打量著这所牙行,客流量也不算小,有许多先生,女士,来此物色房屋,还有寻水运僱船的....牙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交易撮合,质量评定之类倒是次要。
也是从前朝大驪遗留下来的民间机构。
“邱老,有没有空间大,地段好的大宅子....我家公子要买,最好是三进以上的大院,钱不是问题。”
胡骏之和邱和沟通许久,期间找骆宾来相看图纸,唯有城西『积善坊』內有座前朝守备的大宅,规格是不折不扣的三进。
“去看看这座....”
胡骏之开车来到『积善坊』,实地勘查了一番这座宅院,骆宾看过之后心里只有两个字“满意”,货真价实的三进,后院还有个单独的花园,古色古香....颇有几分古时狗大户的感觉。
经过胡骏之和程立功两人的轮流输出,当场敲定下来,拿下房契.....
这次开销足足花了骆宾一万两千块大洋,微微肉疼,但为了体验一把“老爷”般的奢靡...值了,只是这“新任骆府”还有待修缮整飭,暂时不能住人。
隨著邱和一声声“公子阔气”的恭维声,骆宾一行人来到守备府邸大门外,正准备上车时。
骆宾感知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靠近,挥手道:“你们两个送邱老去走流程,我自己散散步。”
“好。”
不远处一男一女,挤过街道拥挤人流朝著骆宾缓缓而来,行至双方距离五米左右停下,男人是前朝大驪的『旗狗』,还扎著辫子,令人作呕....女人姿色上乘,身穿纯黑色女士西装,但这般严肃的打扮倒也有些遮不住些许傲人之处。
噁心归噁心,骆宾却忍不住瞟了一眼奶比头大的女人,男儿本色....
下一秒,那女人开口一串骆宾极其熟悉却又听不懂的语言。
“森塞,贴次打贴库大萨伊——”
辫子『旗狗』充当翻译,略微昂起头颅,笑眯眯地用正宗本地话道:“先生,白石凛小姐是想请您帮个忙,她是东岛『京都博物学会』派遣的学者,人类学与民俗学研究者。
近来在系统性收集记录平城地区的民俗、传说、前朝遗蹟资料。”
“森塞,茨豆哇,哦內嘎伊嘎阿里妈斯。豆—卡,贴次打贴,伊他大开妈森卡?”
“白石凛小姐诚恳地请您帮忙....因为她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是融於这方水土的洽然,所以您定然也对这方水土了解透彻。”
骆宾唇角微抽。
什么东西....世风日下,『旗狗』和狗日的东岛人都廝混在一起了?
“本公子让你搭话了吗?没看我表情不悦,一句话没说么?显著你了?蠢材!”
砰!砰!
骆宾勃然一怒,朝著辫子『旗狗』胸口一记势大力沉的脚印,踢得他退后十余步,嘴角洇出一丝鲜血,旁侧的东岛白石凛用胸前凸起处结实的挨了骆宾一拳。
还好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否则这两记轻击,大多人著实吃不消。
“先生,你这是何意,我和白石凛小姐是恭恭敬敬和您说话的,为何要突然出手伤人?”
白石凛也嘰里咕嚕说了一通,但看得出来她很愤怒,胸前剧痛,西装被捶得微微变形还用白皙手掌捂著,眼神恨不得把骆宾生吞活剥。
骆宾冷笑道:“你也配?”
“先把你狗脑袋后面的滂臭辫子剃了,老子再考虑要不要听你们说话....至於合作的意思,你们两个是什么奇葩卖国贼组合?
几斤几两都用不上我称量。
一个前朝余孽,还沉浸在落日余暉的荣耀当中,无论是如今的大新人,还是源远流长的汉人,哪个不比你这『旗狗』尊贵?
跟老子玩这套....还有你这东岛臭娘们,但凡你今天找个汉人当翻译我都不会如此行径,但你偏偏做派倒人胃口!”
“现在滚,否则仔细你俩的性命!”
若是此时平城还在新民政府治下,邢昭南那蠢物还坐著府君位置,骆宾遇上这两人说不定就血溅当场了....但津陵政府初来乍到,势必要谨慎一些,免得落人口舌....
积善坊两侧街道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指指点点,甚至有行至路边的汉人,朝著那『旗狗』喷著唾沫星子。
“什么玩意...旗狗和东岛鬼子廝混?”“骆公子又在为民除害了?”“真是骆公子?...!”“打得好!”
骆宾朝著附近围观眾人微微一笑,这些人自动开闢一条道,供骆宾过去。
白石凛调整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胸口鞋底灰,面色如常地穿过人流,留下被包围住,满腔恨意的旗狗。
骆宾就纳了闷了,平城还未正式发讣告公开改制称州的事情,怎么出现了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还是因为骆宾在积善坊街角,发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前身极其熟悉的『初恋』——江雪,此时正站在『李石生药铺』铺子边被一个身材魁梧的洋人拉扯著衣袖。
“滚开,你放开我!你们洋人再好的药材,我们济世堂也不会要的.....我已经和李老板谈好了,父亲指名道姓要这家铺子的药材!”
李石生药铺的老板李石看不下去了,拿起门前的扫帚颤颤巍巍便扫了过去:“滚滚滚,洋鬼子离我们这里远点,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那金髮白皮的法兰岛人,用著蹩脚的本地语言道:“报官?你趣哇....平城政府轮换,没人会管这些的。”
骆宾有些诧异这女人是怎么从市府那夜的惊变中活下来的....不过听她这话的意思,现在又在为石板巷济世堂药材的事奔波,可嫁出去的人,等於泼出去的水,如今为娘家人奔走,还被当街欺凌.....是丈夫傅少卿那也遇难了么?
正拉扯江雪的洋人身旁,还有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冷眼旁观,但散漫扫过街角时,眼神一亮,语言流利,喊道:
“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骆宾並不认识对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现在认识他的人多了,若是汉人百姓喊他名字,自然报之以礼,但一个洋人,理都懒得理。
他目光掠过江雪,迈步欲快速离开。
“骆宾,你.....”江雪急的脸颊通红,看到骆宾自是知道他今非昔比,喊了一句名字便立即止住接下来要请求帮忙的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边界感的人,从来都是不討喜的,更何况她已经嫁做人妻,当时所作的选择,即是今日之果。
没必要纠缠不休....
“没事,只是见到你有些惊讶,我可以处理的.....”
骆宾面色淡然,姿態隨意,“我本也没想帮你的。”
江雪被噎住,但纠缠他的男人见到骆宾当即鬆手,和身旁的同伴一同迎了上去。
“骆公子,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又见面了,我们张队托人想见您,走了无数门路,都被拒之门外。
陈先生说您还在养伤,不宜会客....
我叫莫里森,很高兴再次见到您,附近有家西餐厅,不如我们哥俩请骆公子喝一个?”
骆宾略一思索,想到了当日杏花村张之嶸率领的『猎妖队』,確实有这两个存在一面之缘的洋人,不过就这种货色,也是出来猎妖的?
想到此处,骆宾微感不屑,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代我向你们张队长问好,改日我请他喝酒....”
对於张之嶸骆宾还是准备给予应有的尊重的,毕竟能提前得到应系赴任平城的官员军队消息,加上改制称州这一隱秘消息.....张之嶸不简单的,如今尚还算个半个朋友。
维持一下体面即可....自己出手救人,对方吐露消息,也算两清。
莫里森尷尬地挠了挠头道:“好吧,下次再会,骆公子....”
两人也没再敢纠缠江雪,因为他们听到女人脱口而出骆宾的名字,两人必有渊源....若是不知死的,可以继续留下试试。
江雪五味杂陈,同时也为骆宾方才的无情言论心中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又叫住了他:“骆宾,谢谢你,少卿过世了.....我如今回了娘家,在石板巷济世堂常驻,若是温璃姐姐閒来无事,可以来这边消遣时间....”
骆宾眸光倏然变冷。
“你是怎么知道温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