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穿过,带著一丝夜晚的清凉,霍尔率先出声,对粉毛少女招了招手。
“呦,爱萝拉,好巧。”
闻言,爱萝拉的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她沉默著朝著他的方向靠近,步子迈得相当大,莫名给人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她猛地將手搭在霍尔的肩膀上,在开口的瞬间眼睛就红了起来:
“一点、一点也不巧啊!”
爱萝拉声嘶力竭道:
“你可是我费尽心思地绕著街道跑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啊!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就算要出去,也不至於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吧!”
“对不起。”
霍尔沉吟片刻,真诚道歉:
“我以为你在买药。”
爱萝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就用力了起来,手背隱隱有青筋暴起:
“我要买多久的药啊?”
霍尔思考一瞬,试探著给出了答案:
“很久?”
“很久又是多久……”
爱萝拉像是力竭一般低下头,表情看著已然气笑。
“抱歉,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没有下次了。”
霍尔再次选择道歉。
“算了。”
爱萝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释然。
“天色不早了,比起这个,你之前不是说,你在行政官府里有所发现吗?等回去后告诉我吧,这个才是正事。”
“谢谢。”
霍尔不自觉勾起嘴角。
“爱萝拉小姐,你脾气真好。”
闻言,粉发少女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將那双平时掩盖在厚重刘海下的湛蓝双眸露了出来,爱萝拉撩起耳边的一缕碎发,將它捋到脸颊后面。
“是啊,爱萝拉的脾气很好。”
她將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將两只手背在身后,倒退著往前走,又紧接著问道:
“那如果是那位伊莎贝拉小姐遇到这种事,她会怎么做呢?”
“伊莎贝拉吗?”
霍尔试著想像了一下,往前朝著黑石车站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伊莎贝拉的话,应该会狠狠地骂我一顿,然后说要去公爵先生那里告状,如此气上一段时间,不过只要我认真道歉的话,她应该还是会原谅我。”
“真好。”
爱萝拉转了过去,换成了正常的走姿。
“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道歉就可以原谅的,更不可能因为道歉而忘记什么。”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落寞,和往常差別很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说出来的一样。
“爱萝拉小姐,经歷过这种事吗?”
霍尔瞥了她一眼,心有所感道。
“嗯……和之前的问题一样。”
爱萝拉將一只手指竖起,比在唇边,眼睛笑著眯了起来:
“这是属於少女的秘密。”
***
入夜后的镇区明显比城区要安静了不少,再加上不久前才发生过那样的恶性事件,不少人都选择闭门不出,整个小镇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洗漱后的霍尔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带著水汽的气息,他走进书房,將之前公爵留下的文件又拿了出来,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也就在此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行细小的文字。
霍尔福至心灵般抬起头,梳著棕色小辫的亡灵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大睁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怯生生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正是好久不见的莉莉婭。
“莉莉婭。”
霍尔直接从原地站了起来,声音很惊喜。
“你还好吗?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没事吗?”
[对不起,我之前躲起来了,一直在卡牌里、睡觉。]
女孩抬起小手,一笔一划地写著。
“没事,是我之前不好。”
霍尔笑著摇了摇头,放鬆般瘫回了沙发上。
“上次我嚇到你了吧,莉莉婭?”
[有一点,但还好。]
她摇了摇头,静悄悄地飘了过来,像金鱼吐泡泡一样留下一行文字。
[你现在还在、找凶手吗?]
“……”
霍尔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他想了一会,才颇为谨慎地问道: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想?”
莉莉婭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找到、了吗?]
她答非所问道。
“没有。”
霍尔摇了摇头,头痛一般將手中的文件拿起,挡在了自己的脸上。
“获得了很多线索,但是太零碎了,而且看起来一点关联都没有,到现在也没有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半晌,他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了很轻柔的触感,霍尔將文件往下挪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来,这才发现莉莉婭早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身后。
女孩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微微抬起,放在了他的头顶,没有用力,就这么放著。
等过了一会,她才开始以一种格外轻柔的动作,轻抚著他的发旋。
莉莉婭將头枕在霍尔的肩膀上,眼睛闭上,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她用小脸蹭著他的脸颊,就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莉莉婭?”
霍尔一动也不敢动,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嗯。]
莉莉婭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手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髮。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没关係。]
莉莉婭这才缓缓睁开栗色的大眼睛,在空中又留下一行文字:
[霍尔,很努力,做的也很好,我很感谢。]
这行普通的小字看得霍尔內心一阵酸涩,他想了想,还是將手中的文件往上递了递。
“莉莉婭,你看这个。”
[什么?]
“这是公爵先生给我的报告,说的是前几天……袭击小镇的那只怪物的事情。”
霍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莉莉婭,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背后藏著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都要深,所以我——绝对不可能会放弃追查本次的事件!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会坚持下去。”
莉莉婭就著他的手看完了文件上的报告,半晌才问道:
[哪怕你,真的会死?]
“不对。”
霍尔直视著她的眼睛,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不会死。”
莉莉婭一直抚摸著他脑袋的手停下了。
她低著头,一行字写得格外艰难:
[抱歉,我还要再想一下。]
霍尔胸膛起伏一阵,这才微笑道:
“……没事。”
“霍尔。”
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爱萝拉一边擦著头髮一边推门而入,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之前说,要在行政官府里和我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语气很期待。
“啊,关於这个……”
霍尔缓过神来,刚准备朝她的方向走去,却十分突兀地被身后的莉莉婭拉住了手。
他不由得侧目,只见身材半透明的亡灵少女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著,就像是在用力忍耐著什么一般。
[不、要、和、她、说!]
她一笔一划地,在霍尔的手心里留下了这样的文字,每一笔都下笔极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霍尔?”
见他呆在原地不说话,爱萝拉不禁又叫了他一声,眼神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没什么。”
霍尔若无其事般抬起头,语气如常道:
“我回来后想了想,还是觉得那算不上什么线索,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
“欸?啊,没事,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找到。”
爱萝拉一愣,隨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那就这样,我走了,晚安,霍尔。”
“晚安。”
霍尔对粉发少女轻声道。
“莉莉婭,为什么不能和她……”
待爱萝拉走远,霍尔这才將视线转向身旁沉默的女孩身上。
但结果就和上次一样,下一秒,一缕白光自面前闪过,莉莉婭逃跑一般躥回了卡牌中,怎么叫都不应声。
沉默著,霍尔低下了头。
他召出卡牌,缓缓地將它翻到了正面。
身穿戏服,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著的莉莉婭映入眼帘。
他又紧接著翻到背面,依旧是那个脸上长著细小雀斑的清秀女孩,只不过这一次她心口中刀,浑身是血,大眼睛中满是恐惧。
霍尔忍不住抿紧了唇。
“怎么,有心事?”
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但此次走进来的,却是霍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人。
他自原地站起,声音格外激动: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