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菲尔德,菲尔德家族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霍尔的父亲。
他五官端正,气质正直,单看外表的话总会让人觉得很老实,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但霍尔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本质上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前世菲尔德家族哪怕被流放,也能硬生生在西部战场撑到诸神之战爆发,威廉先生功不可没。
“好久不见,作为父亲,这样说或许显得有些古怪吧?”
威廉隨手將门关上,往霍尔旁边的沙发上一坐,语气隨和道。
“也没有很久,说实话,也就一两天而已。”
霍尔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指。
並非。
他在內心小声否决道。
如果算上前世的话,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也是,不过我的鬍子都变长了不少,你看,现在看著就和乱草堆一样。”
威廉先生揪著自己的下巴上的鬍子,表情很苦恼:
“等有空还得叫女僕给我刮下鬍子才行。”
“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吧。”
霍尔慢悠悠地说道,他盯著父亲的脸看了一会,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父亲,边境屏障的情况好些了吗?”
威廉沉默著,逐渐从沙发上坐起,將腰杆挺直。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裂缝还是修不好,好消息是,这道裂缝很狭隘,顶多只能容一人通过,就算魔兽大规模入侵,也可以很快抵挡下来。”
霍尔静静地听著父亲的敘述,最后总结道:
“但还是要修。”
“对。”
威廉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这个想法:
“不修不行,不修只会越来越大,还好裂缝刚出现就被我们发现了,而且现在每天都有专门的人手看著,所以还好。”
“辛苦了。”
霍尔主动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不辛苦,比起那个,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威廉接过儿子亲手倒的热茶,吹了一口茶杯上氤氳的白汽,眼神逐渐犀利。
霍尔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他主动起身,將门反锁,確认周围没有人在偷听之后才问道:
“什么?”
“我怀疑,团队里面有內鬼。”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內鬼?”
霍尔过了有一阵才消化掉这个貌不惊人却异常严重的名词,眉毛紧紧皱起。
“对,內鬼,关於屏障总是修不好的这件事,除了內鬼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威廉先生盪著茶杯里的热茶,绷著脸抿了一口。
“有证据吗?”
霍尔看向自己的父亲。
“有。”
威廉在口袋里摩挲一阵,好半天才掏出一个红色的小东西来。
“你看这个。”
那是一枚断掉的红魔晶,切口很平滑,比起自然断裂,倒是更像是谁刻意用外力切割的。
霍尔將它接过,反覆打量了一阵,又將其还了过去,脸色很不好看:
“这是在屏障周围找到的?”
“没错。”
威廉將那枚红魔晶小心翼翼地收好,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边境的屏障以红魔晶作为动力源,每一个动力源的安置地点不对外公布,而且每一年都会进行更换,没有內部消息就无法得知,能找到动力源的位置並对其进行破坏,这本身就只有团队里的人才能做到。
“作为动力源的红魔晶都有特殊记號,我已经查过了,它的身份正如我们所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在不断破坏动力源,所以结界才无论如何也修不好。”
霍尔思考片刻,皱著眉发问:
“公爵那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还没告诉他们,毕竟他们自己也忙得够呛。”
威廉將试探性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
“皇都那边出事了,知道吗?”
霍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听公爵先生提过一嘴,但他没有细说。”
“你不知道也好。”
闻言,威廉似乎放鬆了不少,他往后靠,枕在沙发的柔软靠背上,语气唏嘘: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恩怨,而且皇都有自己的处理手段,家丑不便外扬,知道全貌的人寥寥,不知道反而更好。”
霍尔点了点头,隨手从面前的果盘上拿起一个苹果,用果盘边的小刀削起皮来。
“但我觉得还是和公爵说一下会比较好吧?內鬼的事。”
“不行。”
威廉坐起身,將儿子手上削好的苹果拿了过去。
“霍尔,你听我说,这次修补结界的团队,主要是两波人。”
“一方是阿什平原的本土势力,也就是我和皮埃尔那一边,另外一波则是莱奥尼达斯公爵和他的隨从,以及他从诸神教会带来的那一批新的代理人。”
他咬下一口鲜甜多汁的果肉,口齿不清道:
“对於前者,我可以打包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父亲,你的意思是,內鬼在公爵先生的队伍里?”
霍尔盯著父亲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没有这样讲。”
威廉先生淡淡地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霍尔並未多说,只是从果盘里又拿起一个苹果,打算给自己削一个。
“话虽如此,博格先生不也挺可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威廉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霍尔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终於,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声道:
“父亲,其实今天,我进了一趟城,遇见了博格先生,还跟著他去了行政官的办公室。”
“哦,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套刀。”
霍尔握紧手中削苹果的小刀,眉目间是难以形容的严峻:
“那是一套造型奇异的刀,我问过专门的铁匠,应该是仿造北方冰原的手艺打造的,我觉得很可疑,因为……”
“哈哈哈!”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串堪称突兀的笑声给打断了。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威廉先生捂著肚子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夸张,五官都在乱飞,手里那个可怜的苹果更是掉了下来,在地上“咕嚕嚕”地滚得很远。
“我听说,公爵先生给你安排了个活计,难道就是这个?”
霍尔被他笑得困惑不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个確实是我工作的一环……”
“別说了!快別说了!你要笑死我了。”
威廉捂著肚子说道,他將地上掉落的苹果捡起,用袖子简单地擦了两下,便又“嘎巴嘎巴”地啃了起来。
“喂,霍尔,我问你,那套刀是不是还被送给了一位叫约翰的人?”
霍尔只觉事情越发诡异:
“是有这件事,不过父亲你怎么会知道?”
“有这件事就对嘍!”
威廉先生再次发出一串夸张的笑声:
“放心吧,我和皮埃尔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向你保证,那傢伙绝对不是坏人,他和这次的事情也绝对没有关係!”
“……?”
霍尔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威廉先生將苹果三下两下吃完,临走前又顺走了儿子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果子。
“你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乖乖等著就行。”
“等什么?”
“等一个史无前例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