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时,林夕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脚下是冰凉黏腻的石板,缝隙里嵌著暗褐色的乾涸污渍,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头顶没有光,只有无数道泛著幽绿光泽的箭头,像濒死野兽的眼睛,嵌在斑驳的墙面上,齐齐指向迷宫深处。
“这场地搞的不错。”林夕燃摩挲著下巴看向左右,这地下迷宫搞得像模像样的,上方还有监视孔,那些邪教徒此刻正在看著这场角斗。
一场以十人性命为注的大逃杀,唯一的规则,就是活著走到中心,成为唯一的倖存者。
入口处的铁门早已在身后闭合,锁死的闷响像一道催命符。
林夕燃深吸一口气,从脚下勾起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这刀鞘上刻著半朵残梅,也不知道是哪个適格者的遗物。
“踏噠~”
她顺著箭头指引的方向迈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石板路蜿蜒向下,两侧的墙壁越来越潮湿,偶尔有水滴从高处坠落,砸在颈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林夕燃听到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猫,断断续续,又带著撕心裂肺的绝望。
林夕燃脚步一顿,侧身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哭声越来越近,伴隨著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特有的、软糯却颤抖的嗓音:“我想回家……我要找妈妈……別过来……”
转角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粉色的裙子上沾了不少泥污,脸颊哭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像受惊的小鹿。
她身后不远处,扔著一把断裂的木棍,显然是她唯一的“武器”。
林夕燃缓缓走出阴影,小女孩嚇得浑身一颤,抱著布娃娃往后缩了缩,声音带著哭腔:“你……你是谁?是不是要杀我?”
“我不乱杀无辜的。”林夕燃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小女孩身后的墙面,那里也有一道箭头,指向与自己相同的方向,“我也是適格者。”
小女孩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抽噎著问:“適格者……是什么?他们说……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林夕燃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面的箭头。
小女孩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哭声再次爆发,这次却更绝望,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来。
“別喊。”林夕燃低声提醒,“这里的声音会引来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迷宫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墙面的箭头幽光闪烁得更亮了,仿佛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指令。
紧接著,不远处传来了铁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显然,其他適格者也开始相遇了。
林夕燃拉著小女孩的手腕,女孩的手冰凉刺骨,像握著一块冰。“跟著我,別乱跑。”
两人继续前行,石板路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诡异的划痕,像利爪抓挠过的痕跡。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箭头突然分岔,一道指向左侧,一道指向右侧,两道箭头的幽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怎么办?”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林夕燃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地面。左侧的石板上有新鲜的脚印,大小不一,显然是成年人的脚印;右侧的石板则相对乾净,只有一些模糊的划痕。
她伸手摸了摸左侧石板的纹路,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的机关,刚想收回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风。
“左边有『礼物』!”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紧接著,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带著一道刀疤,手里握著一把生锈的长剑,眼神阴鷙地盯著林夕燃和小女孩,“不过,是给死人的。”
少年身后,又走出三个適格者,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穿著华贵服饰的少年,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他们都握著不同的武器,有的是匕首,有的是弓箭,眼神各异,却都带著对生存的贪婪。
林夕燃看著他们不由愣了一下。
这有点不对。
尤其是那几个壮汉,这特么是八岁?
所以教会不知是买孤儿,还扫街抓流浪汉是吧。
打拳击都有重量级限制,若非林夕燃想要在他们这蹭吃蹭喝,她都想吼一嗓子了。
“適格者十人,现在已经聚了五个。”刀疤少年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林夕燃身上,“你看起来有点东西,把那小女孩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小女孩嚇得紧紧抱住林夕燃的腿,身体不停颤抖。
林夕燃缓缓站起身,將小女孩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握住了后腰的短刀。“想要她,先过我这关。”
“不知死活。”刀疤少年冷哼一声,挥剑朝著林夕燃刺来。长剑带著破风的声响,直逼林夕燃心口。
林夕燃早有准备,身体猛地向一侧躲闪,同时脚下一绊,避开了长剑的攻击。
“唰!”
刀疤少年一击落空,正要回身再刺,却见林夕燃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处,刀锋冰冷,贴著他的皮肤。
“你……”刀疤少年脸色大变,想要挣扎,却发现林夕燃的力气大得惊人,短刀死死抵住他的咽喉,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其他三个適格者见状,纷纷举起武器冲了上来。
壮汉挥舞著一根粗壮的铁棍,朝著林夕燃的后背砸来;华贵少年拉弓搭箭,箭尖泛著冷光,直取林夕燃的太阳穴;苍白少女则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针,悄无声息地朝著小女孩的方向射去。
林夕燃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推开刀疤少年,同时侧身避开壮汉的铁棍,短刀反手一挥,斩断了华贵少年的箭杆。
“咔噠~”
箭羽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射向小女孩的银针,却被林夕燃用衣角打偏,钉在了墙壁上。
但少女阴险,背地里还有一根银针。
“小心!”林夕燃大喊一声,將小女孩推向一旁。
“啊!!”
小女孩踉蹌著后退,躲过偷袭並撞到了墙面,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墙面的箭头突然亮起一道强光,紧接著,石板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黑烟的青鳞手臂从缝隙中伸了出来,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地下升起。
那是一只怨灵,浑身缠绕著黑色的雾气,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道血痕,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古早时期被维利教会抓来的实验品,因惧怕战斗而在大逃杀中留在了地下,因死后不见天日,又吞噬適格者灵魂,由冤转怨】
“是怨灵!”苍白少女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
刀疤少年也顾不上林夕燃了,挥舞著长剑朝著怨灵刺去,却被怨灵周身的黑气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怨灵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林夕燃身上。
它似乎察觉到了林夕燃体內的特殊力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朝著林夕燃扑来。
林夕燃心中一凛,她能感觉到这只怨灵的强大,但一身本事又不能用,监视者就在黑暗中窥探,自己若是释放身体特性必然会发现。
届时他们发现自己的实验地出现了一尊大神,不得连夜扛火车跑路。
那自己还如何在羊群里汲取冤魂。
她压抑著特性的躁动,没有探出金棺能量,想要凭藉自己吸收怨灵的力量,却发现怨灵的黑气像是一团乱麻,属於超纲一类的存在,反而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眼下她只能吸冤魂,抽別的咳嗽。
不得已林夕燃放弃了吸收这大部分的衝动,在怨灵扑她时直接让体內金棺吸收,剎那间金棺就在意识里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嗡!”
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將怨灵一点点往林夕燃的意识里吸,怨灵发现危险,立即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金棺的吸力。
不过片刻,怨灵就化作了一缕黑烟,被林夕燃意识里的金棺吸收。
而在外面看来,那怨灵是扑向林夕燃后被她吸收的。
眾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女孩,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刀疤少年挣扎著爬起来,看向林夕燃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却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算你有点本事,不过,迷宫中心只有一个位置,我们终究要决一死战。”
林夕燃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小女孩,小女孩正睁大眼睛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依赖。“我们走。”
她带著小女孩,顺著右侧的箭头继续前行。
身后,刀疤少年等人的目光紧紧跟隨著他们,没有离开,毕竟这战爭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