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疯子,杜维特在脑海中想到,自己也真是倒霉。
他们继续行走在这片明显的黑暗科技时代风格的舰船残骸內。让杜维特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空间並没有像太空废船其他地方那样不断变化、错乱。这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稳定了,保持著固定的结构和布局。
在击毁那台破损的铁人之后,他们又遭遇了大量智能自动防御平台。
大部分防御平台似乎已经被之前来过的帝国部队摧毁了。杜维特看到不少残骸散落在通道里,上面布满帝国制式武器留下的弹孔和切割痕跡。
但剩下的那些,仍然足以成为巨大的麻烦。
朱诺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过多灵能,此刻她已经无法成为队伍中的主力。
为了活著回到突击艇上,杜维特和他的小队不得不硬闯。
“左侧!三点钟方向!”斯特劳德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两名悬浮球体从拐角处出现,它们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人类小队。微型雷射枪开始充能,发出高频的嗡鸣。
芬恩端起长杆雷射步枪。机械义眼飞速转动,锁定目標。他扣动扳机,两道高能光束几乎同时射出,精准贯穿了两个球体的核心处理器。球体爆出一串电火花,坠落在地。
“继续前进!”杜维特下令。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移动。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遭遇新的防御平台。战士们不得不交替掩护,用热熔枪和等离子枪对付那些更坚固的目標。
代价是惨重的。现在,他们只剩下三十八人。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杜维特看著视野中不断减少的友军光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於来到一片还有电源的开阔区域。
周围的照明设备依然在工作,发出稳定的白光。天花板上的环境控制系统还在运转,循环著冰冷而洁净的空气。地面上的灰尘明显少了很多,能看到金属地板原本的银灰色光泽。
杜维特关闭了头盔的夜视模式。长时间使用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適,此刻恢復正常视觉,反而感到一阵轻鬆。
他注意到,之前那些杂乱的战斗痕跡在这里消失了。墙壁和地面乾净整洁,没有弹孔,没有切割痕跡,仿佛从未经歷过战斗。
就在杜维特观望四周时,他在远处一处杂乱的角落阴影中发现了一道倒下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动力甲的身影,倒在几台损坏的数据终端旁边。
朱诺显然也发现了。她比杜维特反应更快,提前一步走了过去。
杜维特跟了上去。战士们分散警戒,斯特劳德和安德森留在杜维特身边。
等到杜维特赶到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名战斗修女。
她身穿標准的修女会动力甲,银灰色的甲片上装饰著帝皇的圣徽和经文。
但此刻,那身动力甲已经严重破损。腹部的位置有一个焦黑的贯穿伤,边缘的金属已经熔化后又凝固,形成扭曲的凸起。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在动力甲表面凝固成斑驳的污渍。修女的脸被头盔遮挡,但面罩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而年轻的脸庞。她的眼睛紧闭,嘴唇毫无血色,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著,儘管奄奄一息。
杜维特感到震惊。在这种地方,受了如此重伤,她竟然能坚持到现在还有呼吸。
朱诺蹲在战斗修女身旁。审判官摘下手套,用裸露的手指轻轻触碰修女的脸颊。两人正在低声交流著什么,声音太轻,杜维特听不清內容。
他只能看到修女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
交流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修女的身体突然放鬆下来。她最后呼出一口气,胸口停止了起伏。
朱诺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杜维特摘下头盔,看向审判官。战术头盔被他夹在腋下,他的脸上布满汗水和灰尘,但眼神锐利。
“你可没有告诉我,”杜维特说,声音冰冷,“你曾经派遣过其他人到过这里。”
朱诺转过身,面对他。
“以及,”杜维特继续说,目光扫过地上战斗修女的尸体,“你要寻找的是黑暗科技时代的东西。”
朱诺露出一个笑容。
“很遗憾,”她说,“你没有知晓的权利。在法拉克四號上你没有,在运兵船上你没有,现在在这里,你也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
杜维特盯著她的眼睛。
“我想我有,朱诺女士。”
审判官眯了眯眼睛,歪著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趣。“你在威胁我吗,政委?”
“告诉我一切。”
两人对视了几秒。通道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斯特劳德和安德森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朱诺的视线从杜维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战斗修女。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也好,”她说,“我便告诉你吧。”
她重新看向杜维特。
“我要找的,確实是一个黑暗科技时代的东西。一个真正的憎恶智能。我要它的核心处理器。”
憎恶智能的核心处理器...
“你就不怕被机械教发现吗?”杜维特问道。
“我有我的方法,政委,不劳你操心。”朱诺继续说道,“我也確实先派人前来收取,但很显然,我们出现在这里意味著她们失败了。不过...应该还有几人活著。”
杜维特看著地上的战斗修女,又看向朱诺。
“我很好奇,朱诺女士。”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关於这里的憎恶智能,关於它在哪,关於...”
“那是我的能力,政委。”朱诺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那只红色的眼睛直视著杜维特,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我能知晓一切秘密。”她说。
杜维特眯起眼睛,和她对视了几秒。通道里的白光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开口了。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的秘密。”
朱诺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几秒。隨后,她轻笑一声。“看来被你猜到了。”她说,“不过確实,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杜维特政委。”
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杜维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鲜血、汗水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
“一个出生明確,经歷明確的人,”朱诺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神秘。”
她顿了顿,红色的左眼微微眯起。
“嗯,你应该庆幸是我来找你。”
杜维特没有回答。他看著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但朱诺没有。她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我不介意让我们彼此之间保留一些秘密,至少你我对帝皇的忠诚毋庸置疑。”她说,转过身,看向通道深处。
“该继续前进了,政委。”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而疲惫,“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这艘太空废船只会在现实中再停留一会儿,如果不及时完成任务,我们很有可能会彻底迷失在亚空间中。”
杜维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头盔。面罩落下,视野被战术显示屏的界面填充。
他看著朱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战斗修女的尸体。
然后,他抬起左手,对著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
“整队,”他说,“继续前进。”
金属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