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出了崔府大门,大步往街口走去。
事发突然,僕人准备车马尚需要时间,他等不及,便准备直接步行前往河南县衙。
崔家宅子在道德坊深处,要到坊门口还得走半条街。
这会儿时间正是午后,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沙沙的,听著让人心里发毛。
他走得太急,没注意巷子口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等他走到马车旁边时,车门忽然打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铁钳一样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往里一拽。
李裕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车厢里。
他张嘴想喊,一块破布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又臭又腥,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唔……唔唔……”他的声音被闷在喉咙里。
膝盖被人踹了一脚,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车厢里光线很暗,他只看见几个黑影在晃动,然后拳头就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等了你半个月了,你今天总算是出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紧不慢。
一个重重的拳头砸在肋骨上,李裕疼得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拳,是打你敢欺负我妹妹。”这一拳打到了李裕的脸上,他的眼眶当即就肿了起来。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因为我看不顺眼你很久了。”又是一拳砸在肚子上,李裕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撞在车壁上,嗡嗡作响。
李裕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满是血腥味。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嘴巴被破布堵著,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嘲讽,“李相公的嫡子,崔家的外甥。好大的名头。”
这时,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按在车壁上。车厢里光线昏暗,李裕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可你知道我是谁么?”李裕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那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上个月西市,你把我妹妹骂哭了。她回去哭了一晚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唔唔……”李裕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猛地摇头,想说什么,可脸上的疼痛和嘴里的破布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我那妹妹,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连句重话都没挨过。”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倒好,竟敢骂她。”
他又一拳砸在李裕肚子上,李裕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这一拳,是替我阿耶打的,你敢让我妹妹伤心,就是让我阿耶伤心,我可是个孝子,为了阿耶不伤心,不得不打你。”
李裕疼得眼前发黑,嘴角溢出血丝,他奋力吐出破布,说道:“我……我没去过西市…………你们认错人了……”
“还想狡辩。”那人冷笑一声,手抓得更紧了,“上个月西市,你和崔琰一起欺负了我妹妹,这才几天就不认了?”
李裕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话没说完,又一拳砸在他脸上,疼得他说不出下一句话。
“你们当时不是直接报了名字么,相公嫡子,清河崔氏,好大的名头。”那人鬆了手,李裕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他刚要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背上,又把他踩了回去。
“兄弟们,这位李公子嘴硬得很,咱们得好好让他长长记性。”话音一落,拳头和脚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李裕只能抱著头蜷缩在车厢角落里,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不知过了多久,拳头停了。
李裕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差不多了,別打死了。”
“死不了,这皮糙肉厚的,再打一顿也死不了。”
“行了,带下去吧。”
然后就有人拽著他的胳膊,把他从车上拖了下去。
天色渐黑,他眯著眼睛,模糊地看见自己正被带进一条窄巷子里。
直到到了巷子里面,他才被扔在地上。
泥土的地面又冷又硬,硌得他骨头生疼。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那个低沉的声音又从他头顶传来的:“李裕,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顿打,是替我妹妹打的。你欺负她,就该挨打。”
“你要是觉得冤枉,想找人报仇,儘管来。”那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挑衅,“我是英国公府的李思文,隨时恭候。”
“对了。”那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这副模样回家,怕是会嚇著你的阿耶。我帮你洗洗吧。”他朝旁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李裕,拖著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裕挣扎著想喊,可嘴里全是鲜血,啥都喊不出来。
巷子尽头,是坊里公用的几个存粪池,坊民日常会把粪便堆积在这里,等待掏粪夫定期收集,
这里面臭气熏天,平日里没人愿意靠近。
那两个人把李裕往粪池边一丟,其中那个矮壮的汉子蹲下来,看著他,咧嘴一笑:“小郎君,得罪了。我们二郎君就是想让你洗乾净下身子,没其他的意思。”
李裕看著粪坑,眼睛猛地睁大,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可那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然后把他整个人往粪池里一推。
“扑通”一声,粪水四溅。
李裕整个人栽进了粪池里,粪水灌进嘴里,又臭又腥,呛得他拼命咳嗽,可越咳灌进去的越多。
他在粪水里扑腾著,想抓住池沿,可池壁又滑又湿,手刚搭上去就滑了下来。
“救、救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救命啊……”
壮汉子直起身,朝巷口唤了一声,另一个黑影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攥著一根粗麻绳,绳头还繫著一个简陋的绳套。
“二郎吩咐了,別让他死在这儿,留他一条命,好回去给李相公『报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