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虎口夺人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阳城门伴隨著隆隆的鼓声缓缓开启。
    薄雾还未散去,几匹快马便从城中疾驰而出。
    马蹄声碎,打破了城外的寧静。
    为首的正是洛阳县不良帅魏璔,紧隨其后的是一袭青衫的李宥。
    郑温也骑著一匹矮马,死死抓著韁绳跟在后面。
    一行人带著几个精干的不良人,直奔城南二十里外的柳家村。
    一路无话,眾人皆是神色凝重。
    李宥心里清楚时间紧迫。
    李裕昨日既然已经出手灭口,一旦发现三娘和柳娘被救,必然会猜到孙二狗的行踪可能暴露。
    肯定会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辰时正,一行人赶到了柳家村。
    这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家。
    魏璔勒住马韁,招手叫来一个早起拾粪的老农。
    亮出腰牌稍加盘问,便问出了孙二狗那个远房表叔的住处。
    在村东头最破落的一处茅草院子。
    “下马,留两人看著马匹,其余人跟我摸过去,”魏璔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李宥翻身下马,跟在魏璔身后。
    眾人顺著泥泞的村道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院落。
    还未走到近前,魏璔的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李宥探头看去,只见那破草院外,赫然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
    马车旁站著四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皆是劲装打扮。
    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著暗器或短刃。
    “晚了一步,”魏璔眉头紧锁,低声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挣扎声和粗暴的喝骂声。
    “老实点,再乱动,现在就卸了你的腿!”
    紧接著,那扇破烂的柴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精壮汉子架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披头散髮,满脸惊恐。
    拼命地扭动著身躯,却哪里挣得脱。
    李宥一眼便认出,这正是那日在学馆前闹事栽赃的孙二狗。
    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双手笼在袖中。
    他神色冷漠,毫不掩饰参与这绑人勾当的態度。
    “站住,”魏璔大喝一声,带著不良人从巷角冲了出去。
    瞬间將马车和那几人团团围住。
    横刀出鞘,寒光闪烁。
    那几个劲装汉子反应极快,立刻將老者护在中间。
    手也按在了腰间,眼神狠厉地盯著魏璔等人。
    竟没有半点寻常百姓见到官差的惊慌。
    清瘦老者却是不慌不忙,他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汉子。
    目光在魏璔身上的官服扫过,又落在一旁的李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朽当是谁呢,原来是洛阳县的不良人,”老者微微拱手,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魏璔盯著眼前这老者,眼神冷了下来。
    他认得此人,这是清河崔氏在外院的管事崔伯。
    “崔管事,”魏璔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可退让的坚决,“你不在道德坊伺候崔大人,带著人跑到这柳家村绑人,又是为何?”
    崔伯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不良人有所不知,这廝名叫孙二狗,本是我崔家几年前逃跑的家奴,当年他不仅偷了府里的財物,还打伤了管事。”
    “大娘子心善,一直没下死力气追究,谁知这廝不思悔改,竟在洛阳城里做起了泼皮无赖。”
    “老朽今日奉了大娘子之命,特来將这逃奴拿回府去,按家规处置。”
    他说的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抓捕背主逃亡奴才的姿態。
    魏璔闻言,冷笑一声:“崔管事,你这话说的可笑,孙二狗在洛阳城里混跡多年,洛阳县衙的户籍册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是洛阳县的良民。”
    “何时成了你崔家的家奴,你光天化日之下私自拘禁良人,按大唐律,当判徒刑!”
    崔伯面色不变,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契,两指夹著晃了晃:“这位不良人,口说无凭,这是当年这廝签下的死契,上面有他的手印,也有官府的红印。”
    “他化名在外,自然不敢用真身。”
    “至於洛阳县的户籍,怕是他不知用什么腌臢手段偽造的。”
    “老朽拿自家逃奴,走到大理寺也说的通,就不劳洛阳县衙费心了。”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塞进车里,我们走。”
    “呜呜呜,”孙二狗看到魏璔和李宥,立刻激动起来。
    他虽然是个泼皮,但也不傻。
    一大早被这群人摸上门,二话不说就要绑他走。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要是被带回崔家,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拼命地摇头,用力將脑袋往旁边汉子的肩膀上撞去。
    借著这股劲,竟將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
    “救命,官爷救命啊,”孙二狗悽厉地嚎叫起来,“小人不是什么逃奴,小人叫孙二狗,祖祖辈辈都是洛阳人,坊正可以作证。”
    “他们要杀我灭口,李小郎君,魏爷,救命啊!”
    崔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堵上他的嘴!”
    “呛啷,”魏璔手中的横刀猛地向前一指,刀尖直逼崔伯面门,“谁敢动!”
    不良人们齐刷刷逼近一步,刀光森寒。
    崔伯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纷纷拔出短刃,双方剑拔弩张。
    “这位不良人,你这是要强出头了,”崔伯脸上的偽善终於褪去,眼神变得阴鷙,“老朽虽是个下人,但代表的可是清河崔氏。”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不良人,为了一个逃奴,真要与崔氏作对,你可想过后果?”
    这番威胁不可谓不重,换做寻常差役,听到崔氏的名头早就腿软了。
    但魏璔在洛阳县干了二十年,他冷冷地盯著崔伯:“我魏璔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认的是大唐的律法。”
    “今日別说是你一个管事,就是崔大娘子亲自站在这里,没有洛阳县衙的籤押,你也休想从我手里带走一个要案嫌犯!”
    李宥也上前一步,直视崔伯的眼睛,声音清朗,字字诛心:“崔管事,你手里那张身契是真是假,咱们大可去洛阳县衙,请明府当堂勘验。”
    “大唐律疏有云,若良人妄认作贱,及略良人、和诱良人为奴婢者,绞。”
    “孙二狗牵涉一桩偽造官印、栽赃陷害及掳人灭口的重案,乃是关键人证。”
    “你今日若强行將人带走,那便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这顶藐视王法、包庇重犯的帽子,你一个管事,戴得住吗?”
    崔伯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李宥,心中暗惊。
    以往只听说大娘子家里有个外室子。
    没想到今日竟如此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著官府还没反应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孙二狗处理掉。
    那张身契不过是临时找人偽造的,糊弄寻常人还行。
    真要拿到公堂上勘验,绝对经不起推敲。
    况且眼前这魏璔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若是真在这里动起手来,伤了官差,事情闹大,惊动了御史台,就算是崔家也难以收场。
    夫人交代过,不能留下把柄。
    崔伯权衡利弊,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阴鷙瞬间收敛,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这位郎君言重了,既然洛阳县衙怀疑他牵涉重案,老朽自然不能妨碍官府办案,”崔伯將那张偽造的身契慢腾腾地塞回袖中,挥了挥手。
    那几个按著孙二狗的汉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鬆开手,退回崔伯身后。
    孙二狗连滚带爬的扑到魏璔脚边,抱著魏璔的靴子嚎啕大哭:“多谢官爷,多谢小郎君救命之恩,小人什么都招,全招!”
    魏璔一脚將他踢开,吩咐手下:“锁上,带走!”
    崔伯站在马车旁,看著孙二狗被不良人戴上枷锁,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转头看向李宥,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位郎君,这洛阳城的水深的很,您一个读书人,不好好在学馆待著,非要蹚这趟浑水。”
    “大娘子让老朽给您带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您可要保重啊。”
    李宥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淡淡回敬道:“多谢崔管事提醒,不过这世上的鬼,多半是人心里生出来的。”
    “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青天白日之下,魑魅魍魎自然无处遁形。”
    “也请你替我转告夫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崔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我们走。”
    黑漆马车在几个汉子的护卫下,调转车头,扬起一阵尘土,朝著洛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郑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李宥身边:“二郎,这老东西太囂张了,咱们这次算是把崔家彻底得罪死了。”
    “早就得罪死了,从他僱人栽赃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李宥收回目光,看向被押解著的孙二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过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