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呀,一点不小心。瞧瞧,都肿成这个样子!”
沈蔓笙眼圈一红,嘴上埋怨,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寧海涛那手肿得跟猪蹄似的,皮肤绷得鋥亮,灯油一照直反光。
沈蔓笙轻轻给他涂上红花油,一手托著,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著,好让瘀血散开。
一点痛带一点麻痒,这种奇妙的感觉,令寧海涛认为,他受的罪也许值了。
院里,赵满屯正在布置今天的任务。
“昨夜受伤的同志休息,其他人上街贴传单,下面是注意事项。”
屋里的和尚瞅准机会就开始作妖,冲寧海涛挤眉弄眼。
“沈副排长,你可別心疼排长那手,谁让他那么爱扇鬼子耳光,还非得把人家大牙扇下来。”
寧海涛看著自己这双“发麵馒头手”,又酸又疼,火气噌就上来了,张嘴就骂。
“滚,你个花和尚,知道你閒不住,跟区小队上街贴传单去!”
哪知和尚涎著脸,把手一伸:“排长,您看我上街,也不能太寒酸不是?嘿嘿……”
寧海涛从怀中(战场纹章)里,取出一块军票丟给他:“少废话,拿了钱快滚。”
这是系统宝箱里开出来的军票,他今天也打算出去扮扮大款。
这时院子里的赵满屯,还在交代今天行动的注意事项。
“注意,今天你们要扮演自己,也就是游击队员,贴传单和宣传抗日。依旧会被宪兵与侦缉队追捕,所以要小心。”
区小队的人都觉得,这次进城打仗,打法实在太新鲜了,跟做梦似的。
鬼子宪兵与区小队配合,他们在前面贴,鬼子们在后面撕。
听说寧参谋还有更狠的招,可他不说,大家想破脑袋也猜不著。
“队长,那我们要是被抓住了呢。”
“哼,那就说明你是个不开窍的笨蛋。你们可得珍惜这次寧参谋找到的机会,鬼子不可能回回都配合咱演戏。”
魏和尚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我们排长说了,谁被逮住,伙食减半。告诉你们,宪兵队今天给咱订了大肉包子,管够!”
“嗷!”区小队的战士们欢呼起来。
“都跑快点,別给鬼子省包子!”
小院里明目张胆地笑闹著,区小队的人一点不担心,门口有鬼子宪兵站岗呢。
没多久人都散了,寧海涛也上完药,带著沈蔓笙正要出门,没想到不速之客上了门。
她打扮得脂香粉腻,素色和服上绣著鲜艷的红花,日式髮髻上插著一把花梳子。
“高桥先生。”
看见先出来的寧海涛,她眼波流转,眼角微微上挑,声线甜得撩人,
“我已经等您好久了,可他们不让我进去。”
“你?”
寧海涛愕然看著眼前的浴娘,这浴娘怎么摸上门了?
门口可杵著俩日本宪兵呢,普通人躲还躲不及。
日本宪兵?
呸!
俩傢伙虽然站得笔挺,可眼睛跟蜜蜂似的,绕著浴娘白皙的脖子和服上的红花打转。
“一个慰安妇,也能隨便离开浴馆?”
別看他在平安城里搞风搞雨,暂时站住了脚,可他知道这地方实实在在危机四伏。
这浴娘热情得过分,保不齐就是个测试,说不定她本身就是隱藏的情报人员。
可浴娘那张笑脸都快滴出蜜了,眼神拉丝,怎么看都像是专程来贴他的。
碰上这种角色,一味躲著,肯定要露馅。
他默默给“高桥胜”这个梅机关特务,加了条“好色”属性。
“她是谁呀?”
身后传来沈蔓笙的声音,接著她走出来,站到寧海涛身边,目光在他和浴娘身上来回打转。
寧海涛瞬间收起愕然,笨嘴拙舌地解释。
“呃……她是浴屋的,来……”
他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冲浴娘使了个足以让她误会的眼色,提示她。
“昨天吉田中队长洗浴时,被烫伤了……”
说到这儿,想起那烫成小黑疙瘩的“泥鰍”,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强忍著笑继续说:,
“所以……你知道我有些从国外带回来的特效药,要送给吉田队长。”
说著,他从战场纹章中拿出一管“温润烧伤膏”递过去。
浴娘听不懂中国话,但“吉田”俩字听懂了,她弯腰双手接过药。
“昨天的服务我很满意,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在药膏交接的时候,寧海涛的手指有意撩过她手背,用日语问。
浴娘身子敏感的微微一颤,眼风快速扫过沈蔓笙,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秀贤!”
寧海涛惊讶问:“棒国人?”
金秀贤用日语回答:“是的呢,高桥先生。”
沈蔓笙看著俩人“眉来眼去”还带肢体接触,嗓子眼像堵了东西,忍不住咳了声。
金秀贤知道自己给高桥胜惹了麻烦,忙弯腰行礼:
“打扰了,高桥先生。吉田中队长会感受到您的关心,告辞。”
寧海涛秒切中文,语气自然:“正是如此,我和太太还有事,我们得出门了。”
说著,他还衝浴娘暗示性地挤了挤眼。
浴娘再度弯腰行礼,露出白晰的脖子,寧海涛分明听到两个站岗宪兵,响亮的吞口水声。
沈蔓笙靠近寧海涛,轻声问:“你喜欢日本女人迈小碎步的调调?”
寧海涛反问:“你吃醋了?”
沈蔓笙白他一眼,略带娇嗔:“作为你夫人,我难道不该吃醋?”
是的,她假扮的是寧海涛的妻子。
他们明目张胆地用鬼子宪兵当“门神”,可寧海涛还是需要个“妻子”,淡化情报机关的味儿。
这倒让小野次郎连夸他想得周到。
他装出被撞破好事的尷尬,压低声音。
“你该吃醋,可在平安城你得更警惕。你想,一个朝鲜慰安妇,怎么可能有机会一个人上街?为什么?”
沈蔓笙眉头略微皱起,的確进入平安城……
不,应该说到上酸枣昴基地后,她的警惕性几乎彻底没了。
“这可不行,蔓笙,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
寧海涛知道,无论自己再关心亮剑里的同志,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战场,那时……
没叫“沈排副”,也没叫“同志”,这是寧海涛头一回直呼她名字。
说起牺牲,沈蔓笙又想起他的手,神色一黯。
“呸,不许瞎说。”
“不过作为妻子,你当然该吃醋。你说我要是送个精致小院给你,会不会让你的醋意少些?”
两人正说著,突然响起一阵他没想到会在平安城听到的声音。
这是一种规律、轻快,不紧不慢的“叮噹、叮噹”声,伴隨著有节奏马蹄踩踏青石路的脆响。
转眼一辆英式轻便马车,闯进寧海涛的眼帘。
它的轻盈车厢绘著金色条纹,底色如墨,仿佛一个精致摇篮悬掛在车轮之间。
巨大的辐条轮上裹著一圈橡胶轮胎,转动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拉车的是一对毛色光亮的栗色骏马,步伐轻快,节奏分明,像给这悠閒的上午打著拍子。
马车驾驶座上坐著车夫,旁边还有一个穿黑色绸缎长衫的。
他上唇留著微带“八”字的一抹黑胡,頜下却是梳理整齐的山羊鬍,这可不像中国人习惯留的鬍子。
到跟前他跳下车,一见寧海涛就未语先笑,行礼时戴著白手套的手臂微弯,贴在腿侧。
一瞬间,寧海涛觉得,他要是戴上假髮套、操起牛津腔、再换张白皮,就是个標准的英式管家。
没等他想完,那人果然甩出一口標准牛津腔。
“请问,您就是高桥先生?”
“高桥”是寧海涛在平安城用的中国化名,跟他的日本名“高桥胜”只差一个字。
寧海涛用美式英语回答:“是的,你是……”
“我主人是平安城商会会长周裕昌,我是主人的管家周文谦,特持帖请您……携夫人过府一敘。”
说著弯腰双手递上一个黑皮子手本。
沈蔓笙代寧海涛接过,在他眼前打开。
他讶然发现,居然收到了这时代的名片。
里面的字清一水恭楷繁体汉字,右上角小字写:“周裕昌谨订。”
中间是竖排“洁樽候教”四个字稍大,侧面小字是“敬邀高桥先生驾临”。
他觉得这位周裕昌挺有意思,英式马车、管家的英式做派,难道留过学?
“这个……周管家,贵会长请吃饭我该去,只是他扬起手……”
两只手让沈蔓笙用绷带缠得,跟戴了俩拳击手套似的,
“况且我还准备去买些东西,所以……”
周文谦打量下寧海涛两人的穿著。
俩人穿的是从根据地找的乾净粗布衣裳,普普通通。
他微笑著:“高桥先生,您只管赴宴,其他事物请交给我,我保证您会满意!”
寧海涛笑了,心说这小野次郎倒真会做人。
昨晚上他提过一嘴,想见见平安城商会的会长。
理由是商討如何制约奸商,向根据地运输各种工业原料和製成品。
他假做为难的转首问沈蔓笙:“夫人,你看……”
“高桥君,还是工作更重要。”
沈蔓笙嫣然一笑,虽穿著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大家闺秀的底子。
周文谦又行一礼,继续用他那口標准牛津腔说:
“先生,马车已备好,隨时恭候您的吩咐。”
寧海涛和沈蔓笙刚坐上马车,那爱作妖的系统又蹦出来了:
“任务-金色潜流,建立通向根据地的商路,任务完成奖励15000荣誉值,神秘木质宝箱一个……”
臥槽,这任务的荣誉值比“抓住犹大”更高。
现实的时空停滯,要是任务都完成了,那等於他一瞬间得到近30万块钱。
最少妹妹的护理费,在一年里都不是问题。
至於系统抹杀,在隨时可能死的战场上,这又算得了什么!
